魏无羡听到这声饱含痛意的呼唤,对上蓝忘机那双盛满痛苦和担忧的眼睛,原本冷冽讥诮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糟了……光顾着揭穿江晚吟,震慑这群废物,忘了二哥哥今晚也会来…他要是知道自己又搞成这副鬼样子,还瞒了他这么久,不知以后会怎么跟他算账……
一丝细微的心虚飞快地掠过魏无羡的心头,让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几乎想避开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经觉醒,伤势顷刻间痊愈,力量也远超以往,二哥哥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太生气了吧?
这么一想,那点心虚立刻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几乎是瞬间调整好表情,唇角高高扬起,眉眼弯弯,对着蓝忘机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语气轻快得近乎雀跃:
“蓝湛,你来啦!”
这笑容灿烂如正午耀阳,毫无半点阴霾,仿佛他不是刚才那个徒手捏爆一名修士的夷陵老祖,而是曾经那个洒脱不羁的阳光少年郎。
这突兀的转变,让早已吓破胆的仙门百家看得目瞪口呆、茫然失措。
就连离他最近的蓝忘机,也怔了一下,满腹的焦急疑问瞬间卡在喉间,浅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他都多久没看到魏婴这样的笑容了?是自从玄武洞之后……
但他仅仅只是僵了一瞬,下一刻,就毫不迟疑地,快步走向魏无羡。
“忘机!不可!”
下方的蓝曦臣见状,急声阻止,温润的眸子写满了担忧,生怕此刻气息大变的魏无羡会伤及弟弟。
然而蓝忘机却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屋脊上那抹黑色的身影。他转眼便掠至魏无羡身边,二话不说,伸手扣住了魏无羡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一股温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魏无羡也不挣扎,反而顺势将手腕往他手里送了送,笑得一脸无辜又坦然,任由那微凉的灵力和指尖在自己腕间流连探查。
末了,他还歪着头,眨眨眼问道:“怎么样,蓝湛,是不是没事了?”
蓝忘机凝神细查,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半分不妥。他高悬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紧抿的唇微微放松,扣着魏无羡手腕的力道也轻柔下来,终是放心地松开了手。
他们二人这般近距离的互动,全然落入下方众人眼中,顿时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许多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眼花——身为正道楷模的含光君,竟与人人得而诛之的夷陵老祖关系如此亲密?这怎么与传言不符呢?
魏无羡才不管底下那些人如何震惊。他见蓝忘机安心下来,便不再有多余动作,只是与他并肩而立,笑容狡黠而明亮:
“正好,蓝湛,你来了就一起看看戏,这帮人的表情可比话本子精彩多了。”
话音刚落,他看向广场边缘一块巨石,随意地轻轻一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拂过,两道身影顿时如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踉踉跄跄地从巨石后面跌撞出来,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那两人,赫然是身着孝衣、面容苍白的江厌离,以及一脸惊慌失措、拼命想缩起身子减少存在感的聂怀桑!
“阿姐?”
“怀桑?”
江晚吟和聂明玦几乎同时惊愕出声。
江晚吟看着突然出现的姐姐,脸色更加苍白,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你不是在金麟台守孝吗?”
聂明玦则是又惊又怒,瞪着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声如洪钟:“聂怀桑!你不好好待在清河,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还躲躲藏藏!”
聂怀桑被他大哥一吼,吓得脖子一缩,手里的折扇都快拿不稳了,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魏无羡目光先落在江厌离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缓缓开口:“金小夫人,你毫无修为,不在金麟台为金子轩守孝,千里迢迢跑到这血腥之地,是怎么来的?又因何而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是为金子轩报仇?还是……特地赶来助我这个师弟一臂之力?”
江厌离猝不及防被点破行踪,又直面魏无羡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再想起刚才他眨眼间让人爆体而亡,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陌生得让她心胆俱寒。
她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透明,下意识地避开魏无羡的视线,嗫嚅道:“阿羡……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魏无羡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替她说了下去,语气里的讥诮更深,“只是和金家达成了某种无形的协议,或是被某种‘善意’的谎言说服,以为能用往日情分牵制我,让我放下武器,好让他们的偷袭围剿更顺利些,是吗?”
江厌离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羞愧,讷讷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众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