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冲天的火光将夜幕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魏无羡曲起一条腿,坐在炎阳殿最高主殿的屋脊兽上,姿态随意洒脱。
底下广场上,密密麻麻列满了各世家的方阵,昔日仙门辉煌之地,此刻却被肃杀与对峙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以兰陵金氏为首的仙门百家并未立刻动手,而是一个个仰头怒视魏无羡,眼神里全是戒备和敌意,摆明了想先用口水仗压垮他,标榜自己正义的立场。
双方已经口枪舌剑几个回合,这帮人的无耻程度简直让魏无羡叹为观止,他心里明白,今天这事恐怕没法善了。
姚宗主又往前迈了一步,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高声骂道:
“魏无羡啊魏无羡,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无理的恶徒!杀了三十多条人命,还要言辞侮辱,恶言相向,莫非你就没有半点同情之心和怜悯之情吗?”
这番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人群的怒火,叫骂声一片,魏无羡却只是冷冷听着,仿佛被骂的不是他。
唯有愤怒,才能把他心中其他的情绪压下去。
一名站在方阵较前列的年轻修士也跟着叫嚣起来,脸上尽是失望与被欺骗的愤怒:
“魏婴,你太让我失望了,亏我曾经还仰慕敬佩过你,还说过,你好歹是开宗立派的一代人物,现在看来,真是几欲作呕!从此刻开始,我与你势不两立!”
魏无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那笑声癫狂又绝望,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太可笑了,他居然还妄想跟这群颠倒黑白的人辩出个是非曲直!
他猛地飞身跃起,稳稳落在高耸的屋脊中央,俯视着下方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声音里带着悲愤,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说你仰慕我?”
他指向那名年轻修士,语气极尽讥诮,“那么为什么在你仰慕我的时候,我没有见过你?而我一人人喊打,你就跳出来摇旗呐喊?你的仰慕,也太廉价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大义凛然的脸,冷笑一声:
“你说你和我势不两立?你的势不两立、不共戴天,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你的憎恶与仰慕,都如此的廉价,怎么也好意思拿出来叫嚣?”
话音未落,他喉咙猛地一哽,胸口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闷痛。
低头一看,一支羽箭正插在他心口附近,箭头深深扎进了肋骨之间,要是再偏上一点,恐怕就直接穿心了。
虽然没伤到要害,魏无羡却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心中的愤懑、不甘和绝望,瞬间直冲天灵盖,轰得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浩瀚的信息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他眼中的癫狂、悲凉和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逐渐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
他嗤笑一声,觉得眼前这处境真是荒唐透顶——
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在差点跳崖自尽的前一刻,觉醒了。
广场上叫嚣的众人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他们看见,屋脊之上,那个本应重伤虚弱的黑衣少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依旧是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依旧是那身黑袍红衫,但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先前是外放的疯狂与绝望,此刻却是一种内敛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威严。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被逼到绝境的夷陵老祖,更像是俯视蝼蚁纷争的九天神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不屑。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魏无羡微微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羽箭。
他抬起右手,手指轻轻抚上箭杆,指尖触及之处,银色的微光一闪而逝。那支足以致命的羽箭,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极淡的黑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下方的修士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那是什么法术?!”
“箭…箭怎么消失了?!”
“障眼法吗?”
他们紧紧盯着魏无羡的胸口,可惜夜色昏暗,黑袍色深,血迹浸染其中,根本无法看清。若他们知道伤口已然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定会更加震惊恐惧。
魏无羡并未理会下方的骚动。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冰冷无波的眸子,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刚才放冷箭的那名弟子。
那弟子被他一看,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魏无羡面无表情,只朝着那个方向,看似随意地伸出手,虚空一抓。
“啊!”
那弟子连声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抓住了他全身,脚下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慢慢浮到了半空!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脚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如控制。
下方众人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