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一名灵圣供奉也瞪大了眼,压低声音:“魔族……不是嗜血成性吗?”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魔族老兵扭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老头,你说谁嗜血呢?老子昨天刚帮隔壁老太修了屋顶,她还塞给我两个馒头呢。要不你也尝尝?”
那灵圣供奉老脸一红,不敢接话,讪讪地低下头。
安南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在陨星郡,三族平等。这是秦统帅定下的规矩,谁敢坏规矩,谁滚蛋。”
方世安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以为三族共存只是秦无夜喊出的口号,用来拉拢人心的幌子,没想到竟落实到了这种程度。
这地方……跟他见过的任何城池都不一样。
郡守府议事厅。
方世安落座后先说道:“郡主殿下,属下奉陛下口谕,这批物资只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三批,陆续送达。
安南心里暗暗感慨靖司国这份盟约的分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微微颔首:“有劳了。替我谢过陛下。”
随后,方世安展开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郡主,靖司国与陨星郡交界面积不大,中间隔着贯清郡。若要走官方商道,必须经贯清郡许可。但清渊王那边……”
他顿了顿,“估计不会放行。所以商路路线我重新规划了一下,想请郡主过目。”
安南接过路线图低头看了一会儿,眉梢微微一动。
图上标注的路线绕过了贯清郡,从玄金、靖司、贯清和陨星四郡交界处那片三不管地带穿过去。
那条路并不好走,沿途散落着几处邪修山匪窝和妖兽巢穴,但只要打通了,比绕道贯清郡能省近一半时间。
“这条路,能走通吗?”安南抬头问。
方世安点头:“只要派护卫队沿途清剿,再设三四处补给点,三个月内就能稳定运行。靖司国这边出人出力,郡主要不要也派人搭把手?”
安南想了想:“我方派人同行,护卫队各出一半,补给点双方各设两处。明面上以商贸队的名义走,避免被清渊王或玄金那边盯上。”
方世安眼一亮:“还是郡主想得周全。”
两人又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把路线细节一条一条敲定,沿途的落脚点、护卫队的轮换方式、押运队伍的人数配置、乃至通行文书和避税条例,全都一一过了明面。
安南全程坐镇,该拍板的地方绝不犹豫,该让利的地方也不抠搜。
后来靖司国的同僚还和方世安私下嘀咕一句:“这位郡主殿下,若是能回咱们靖司国辅佐陛下,该多好啊。”
方世安没接话,只笑着摇了摇头。
晚间,安南回到后院,秦无夜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见她推门进来,把另一杯茶推过去:“都谈完了?”
安南接过杯子灌了一口:“路线定下来了。三个月内跑通第一趟商队。靖司国那边出人出力很积极,方世安说,他们想早点把盟约坐实,省得玄金再打过来的时候求援没底气。”
秦无夜笑了一声:“聪明。”
他把安南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过她的腰:“今天辛苦了,得奖励你。”
安南把杯子搁在桌上,不解地看他:“奖励什么?”
秦无夜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带了点沙:“你说呢?”
安南抬手抵住他胸口,脸颊微红:“这几日在棺内折腾,还不够?”
“还差临门一脚。”秦无夜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认真的意味,“金岳的霸体属性融入我的八荒不灭体之后,我感觉得到那股力量还在融合的关口,还差几次双修来彻底贯通。这次不进棺了,就在屋里。”
安南的耳尖烫得像着了火,但没有推开他。
她看着他,那双冰蓝眼眸在月色里含着水光,嘴里却在嘀咕:“你……你到底是在练功还是在……”
秦无夜低声笑了一下,又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屋里走:“两样都有。”
门板合上。
屋里的灯熄灭。
最后只剩窗户纸后面透出来的朦胧光晕,混着压低了的声音,夜风一吹就散了。
次日清晨。
秦无夜推门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脚步稳当。
晨光刚爬上屋檐,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潮气。
院墙边的青苔被日照蒸出了淡淡的土腥味。
他走到前院时,廊下已经站着一个人。
苍鹞靠柱而立,已经在等着了。
他见秦无夜出来,无声地递上一封密信。
信封是黑色的,边缘用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鹞鹰。
“统帅,天剑宗那边,我已派人渗透进去了。这是这几日的情报,请您过目。”
秦无夜接过信,指尖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卷展开。
目光扫过第一行字,他眯起眼来。
纸卷上只有两行字,墨迹很新:
“凌霄子去往无尽海域至今未归,宗内十大长老团恐有异动……”
“碎星剑柄……即将被献祭于‘葬剑池’,以重塑天剑宗镇宗之剑。”
秦无夜瞳孔骤缩。
重塑镇宗之剑?
那碎星的神魂,岂不是有被抹除的风险?!
他猛地攥紧信纸,噬天冥焰从掌心“腾”地蹿出来,将纸卷烧成灰烬,连飘散的烟都没放过。
“苍鹞。”
“在。”
“准备一下。”秦无夜的声音转冷,“我要去天剑宗走一趟。”
苍鹞没有多问,只低声应了一个字:“是。”
转身便消失在廊柱后头,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秦无夜站在廊下,抬头看向东边刚升起来的日头。
他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后院。
安南正在窗边梳头,从铜镜里看见他推门进来,手里还捏着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秦无夜走到她身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顺了顺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天剑宗那边有动静了。碎星剑柄要被献祭,我不去不行了。”
安南的手指停在梳齿上,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什么时候走?”
“今天。”秦无夜说,“越早越好,拖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安南从镜子里看着他,忽然伸手按住他握梳子的那只手:“我跟你去。”
“陨星郡这边——”
“幽盯着,厉师叔盯着,罗刹他们也在。不缺我一个。”安南打断他,“但天剑宗那边,缺一个帮你兜底的人。”
秦无夜低头看着她,梳子在她发尾轻轻绕了一圈:“行。”
安南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平,站起身来把梳子放回桌上,开始收拾行囊。
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窗外,初春的阳光正一点一点地爬过院墙,把整座院子照得发亮。
墙角那棵刚返青的老树,枝头上挤出了几粒嫩绿色的芽苞,细得像针尖,在风里微微颤着。
秦无夜看着安南收拾东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但愿天剑宗那帮老头子,别太不好说话。”
安南头也不回:“不好说话就打。”
秦无夜笑了一声。
他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