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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诡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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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血骨回响
    山风裹着松针扫过苏昭发梢时,裴砚的手掌已覆上她后颈。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隔着几层单衣仍烫得人发颤——这是他惯常的护持姿势,十年前在破庙捡回饿晕的她时,也是这样半搂着将人往怀里带。

    "昭昭的手在抖。"裴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腹轻轻蹭过她攥着飞鸢镜碎片的手背,那里有血珠正顺着裂纹往下淌,"方才在山顶看到什么了?"

    苏昭喉结动了动。

    月光漏进林隙,在裴砚眉骨投下阴影,让他眼底那簇烧得极烈的火更显灼人。

    她想起方才银面人抬头时,面甲下的红瞳与阿满如出一辙——阿满是苏府门房老周头捡的弃婴,上个月才被她发现能与自己血脉共鸣。

    "砚郎。"她将碎镜片塞进裴砚掌心,金属边缘立刻在他虎口洇出红痕,"血傀坛里有蚀日令,还有...和你结义玉佩同纹的银面人。"

    裴砚的瞳孔骤缩。

    腰间短刃的并蒂莲雕纹突然硌得他肋骨生疼——那是苏昭亲手刻的,说要"刀随人走,心随刀安"。

    他摸向刀柄的手指顿了顿,最终覆上苏昭手背,将碎镜片按进自己掌心:"先去坛边。

    你方才喊西北有古怪,该是那处。"

    血傀坛比苏昭在飞鸢镜里看到的更触目。

    黑狗血画的阵法还沾着湿腥,坛心那枚蚀日令泛着暗红,像滴凝在泥里的血。

    裴砚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令牌,苏昭突然拽住他手腕:"底下有东西。"

    她的指尖抵着坛底裂开的土缝,那里隐约透出幽蓝。

    裴砚抽了短刃轻轻一撬,半截泛着磷光的骨头随着土块翻出——骨节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是问魂宗特有的"锁魂结"。

    苏昭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她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骨面,眼底便泛起刺目的红。

    "红衣...血月..."她踉跄后退,后背抵上裴砚胸膛。

    他能感觉到她的战栗透过棉衫传来,"有女子被钉在祭坛上,颈间戴着和阿满一样的银铃。

    有个穿玄色广袖的男人,手持长弓,箭头刻着'蚀日'..."

    裴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问魂宗典籍里记载过,百年前有位首徒叛出宗门,后来成了蚀日一脉的开山老祖——而那首徒的画像,他曾在宗门残卷里见过半幅,玄色广袖,眉骨生着颗红痣。

    "昭昭!闭眼!"

    他话音未落,骨中怨气已如活物般窜出。

    血傀坛剧烈震动,黑狗血阵纹瞬间崩裂,蚀日令"嗡"地弹起三寸又重重砸下。

    苏昭额间突然浮现暗纹,像朵半开的曼珠沙华,与骨中幽光遥遥相引。

    "小丫头,你的血脉就是最好的养料。"

    阴恻恻的笑声从坛后传来。

    万婆婆佝偻着背走出阴影,发髻上九根血傀针泛着青黑,最中间那根正对着苏昭——那是血傀儡师锁定生魂的"定魂针"。

    "老东西!"裴砚旋身将苏昭护在身后,左手快速结印。

    锁魂印残片在他掌心凝成青白光团,那是他偷学问魂宗禁术后,用十年时间修补的半式,"你敢动她半根头发——"

    "哀家敢。"万婆婆枯瘦的手指一弹,血傀针嗡鸣着刺入地面。

    三具浑身是血的傀儡从坛边土堆里挣出,其中一具的右耳缺了块——那是苏昭拾荒队里的阿福,上个月说要回家看生病的老娘,再没回来。

    苏昭的指甲掐进裴砚手臂:"阿福...他颈间有我送的平安扣。"

    裴砚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能感觉到锁魂印在对抗骨中怨气时逐渐疲软——这禁术本就伤魂,十年前为躲追杀强行使用,至今魂魄仍有裂痕。

    "昭昭,咬我手腕。"他突然抓住苏昭的手按在自己腕间,"用你的血脉引开骨中意识,快!"

    苏昭一愣,随即狠狠咬下。

    铁锈味在齿间炸开时,她额间暗纹大亮。

    骨中幽光突然转向,顺着她的血线窜入体内。

    她眼前浮现出更多画面:红衣女子垂泪念着"解我锁,赐尔生",玄衣男人的长弓缓缓拉开,箭头直指女子心口——而那男人的脸,竟与方砚舟有七分相似。

    "那是妖神留下的遗言。"裴砚的声音带着吃力的哑,他的锁魂印光团已裂出蛛网纹,"妖神被封前,说谁能解她血脉之锁,便赐谁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阿福的傀儡已冲到近前。

    他右臂的肌肉翻卷着化作骨爪,爪尖离苏昭咽喉只剩三寸——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顿住。

    "护魂钉..."裴砚瞳孔一缩。

    他看见阿福后颈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钉在发光,那是他三年前为拾荒队众人所制,钉入后若遇主家危险,会震醒残魂。

    "昭...昭。"阿福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骨爪歪向一侧,在苏昭肩头划出血痕,"跑..."

    万婆婆的脸瞬间扭曲。

    她抖着手指要结引爆咒,裴砚趁机咬破舌尖,血珠溅在阿福眉心:"夺魂视!"

    阿福的傀儡突然转身,骨爪死死扣住万婆婆手腕。

    老人的血傀针"当啷"落地,她惊怒交加地挣扎:"你敢动暗河元老?

    哀家能让你——"

    "让我什么?"裴砚抹去嘴角血迹,左眼突然刺痛如锥。

    改魂易容术的反噬来得比以往更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让我知道当年问魂宗灭门,是你递的刀?"

    万婆婆的动作猛地一滞。

    苏昭趁机捡起地上的血傀针,抵在万婆婆颈侧:"砚郎,她怀里..."

    裴砚眯起眼。

    在视线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万婆婆藏青大襟下,露出半截与血傀坛里相同的蚀日令——不是一枚,是三枚叠在一起,用问魂宗的"缠魂丝"捆着。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

    远处传来荒城卫的号角声,混着血雨飘落的沙沙响。

    裴砚摸向万婆婆怀中的手顿了顿,最终扣住她腕骨,将人往血傀坛上按得更紧:"老东西,有些账,该清了。"

    他左眼的刺痛化作滚烫的湿意,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苏昭的手覆上来替他擦血时,他听见她轻声说:"砚郎,阿福的平安扣在发光。"

    而万婆婆怀里的蚀日令,正随着血雨的靠近,发出细微的蜂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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