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森云城的城墙,王晨已踩着露水踏上前往青云书院的路。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晃,叮咚声与他轻快的脚步声交织,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推开书院那扇雕花木门时,门轴发出“咿呀”的轻响,惊得庭院槐树上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掠过青瓦屋顶时,几片轻软的羽毛悠悠飘落,恰好落在他的肩头。
“王晨!来得比晨读的钟声还早呢!”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王晨转身便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老者正缓步走来,袖口绣着的浅灰松枝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腰间系着的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学生王晨,见过老师。”他连忙躬身行礼,晨光落在他略带青涩的脸上,映出几分对新环境的期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老者笑着摆摆手,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不必多礼,我是李沁山,以后便是你的指导老师。来,随我走走。”两人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径前行,路边的石缸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水面如镜,倒映着头顶流动的流云,偶有蜻蜓点水而过,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惊起几只浮游的水虫。
“书院的规矩你且听好,”李沁山边走边说,指尖轻轻拂过路边的兰草,叶片上的露珠顺着指尖滚落,“外来学子有单独的住处,虽简陋些,但胜在清静。”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递到王晨手中,“画红圈的便是你的住处,出东门拐两个巷口就到。”
王晨双手接过地图,指尖触到羊皮粗糙的纹理,上面用朱砂细细标注着街巷与宅院,连街角的石碾、巷口的老槐树都标得分明,边角还画着几株简笔的松树,笔锋透着几分随意。“多谢沁山老师,学生明白。”
李沁山忽然收住脚步,语气郑重了些:“但有一点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学院分配的住所最多只能住三年。”
王晨却只是淡然一笑,眼底藏着早已备好的答案:“没事的老师,三年已经够了,说不定我还住不了这么久。”
李沁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试探着问道:“怎么?你来这里另有目的?”
王晨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其实我来这里,是想找到进入无妄之海的方法。”
李沁山闻言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无妄之海?你说的是传说中收纳魂魄的那片禁忌之海?”
“不错。”王晨的声音里带着执拗,“我必须找到进去的方法,这样才能救她出来。”
李沁山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想进无妄之海谈何容易?先不说那海外围的迷雾能吞噬生魂,就算真让你进去了,又凭什么能把人救出来?”
王晨紧闭双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红丝:“这些我都明白。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她就真的必死无疑了。我只剩最后两年时间,再也耗不起了。”
李沁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关于进入无妄之海的记载,或许只能去遗迹里找找看了。”
王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急切地问道:“老师!您是说遗迹里会有记载?”
李沁山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我也说不清是哪处遗迹,更不敢保证一定有记载,这只是目前最可能的方向罢了。”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试试。”王晨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课程后天才开始,”李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暖意,“这两日你先安顿下来,缺什么、遇着什么难处,随时来寻我。”
王晨躬身道别后,按着地图的指引穿过热闹的街巷。市集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渐渐远去,越靠近住处,周遭的喧嚣便越淡,最后停在一座石砌小院前。推开斑驳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声响,惊得屋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散。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着几丛杂草,却有株石榴树在墙角枝繁叶茂,只是叶片上蒙着层薄灰,藏不住蓬勃的生机。
走上两级石阶推开屋门,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抬头便见房梁的角落里挂着几张蛛网,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凝固了的时光。二楼的木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在空气中扬起细小的尘雾。
王晨放下行囊,挽起袖子走到院子里。墙角堆着把旧扫帚,竹枝虽有些松散却还能用。他先搬来凳子,踮脚将房梁上的蛛网一一扫去,又提着水桶打来清水,用抹布仔细擦拭窗棂,抹布擦过之处,玻璃里刻透出清亮的光,能看见院外巷子里走过的行人。扫到屋檐下时,竟发现窗台上摆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盛着半捧干透的桂花,金黄金黄的,想来是前主人留下的,还带着淡淡的余香。
打扫到日头偏西时,屋子里已渐渐有了生气。蛛网被清理干净,地面扫得光洁,窗户擦得透亮,连楼梯扶手都露出了原本的木纹,泛着陈旧却温润的光泽。王晨靠在门框上歇气,望着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的暖光,听着墙外传来的蝉鸣,忽然觉得这简陋的小院,竟也有了几分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