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泽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祭天台主殿,进入了那片被他亲手“剪”下来的灰色囚笼。
这里绝对的死寂。
时间凝固,空间锁死,法则不存。
那枚布满裂纹的混沌道丹,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囚笼中央,像一颗被琥珀封存的畸形心脏。
它在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旋转着。
王志泽的目光,穿透了道丹虚影的表层,无视了那亿万哀嚎的残魂与“主上”溃散的意志烙印,径直刺向了它的核心。
那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神念如最精细的手术刀,无声探入。
下一刻,他的意识触碰到了一点。
一个无法用此界任何概念去描述的“点”。
它不是能量,不具形态,甚至没有实体。
它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概念”,一个凭空出现的“定义”。
【虚空】。
这个词,直接在他的认知中生成。
伴随而来的,是超越这个世界法则的、冰冷而绝对的特性。
这就是那个高维意志留下的东西。
“虚空之种”。
王志泽瞬间洞悉了它的本质。
这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一个试图在此方天地扎根的、来自更高维度世界的癌细胞。
一旦让它与这枚道丹彻底融合,再以自己为“炉心”孕育成熟……
那么,整个世界都将被“格式化”,沦为那个高维意志的苗圃,一个予取予求的附庸世界。
而直接摧毁它?
王志泽能感觉到,这枚“种子”内蕴含着一丝极度凝练的虚空本源。
强行引爆的后果,不是炸掉一座祭坛,而是将整个世界的核心规则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让无尽的虚空之力倒灌进来,吞噬一切。
“哥,这玩意儿……瞅着有点恶心啊。”
王志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正扒着囚笼的边缘,好奇地朝里张望。
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混杂着厌恶与垂涎的复杂表情。
作为吞噬大道的化身,他的本能疯狂尖啸着两个字。
危险!剧毒!
可在那剧毒的表象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渴望,又让他口舌生津,几欲发狂。
仿佛只要吃下那东西,就能品尝到“世界”的滋味。
“它不是食物。”
王志泽的声音平淡地传出囚笼。
“它是一种‘定义’,来自另一个世界之主。它的目的,是把这里的一切,都变成它的形状。”
王志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舔了舔嘴唇,不再说话,只是眼神中的贪婪愈发炽烈。
在他朴素的世界观里,只要是存在的东西,就没有不能吃的。
王志泽收回了目光。
摧毁,是莽夫所为,后患无穷。
他要做的,是“逆向定义”。
要么,将这枚“虚空之种”从道丹中完美地剥离出来。
要么……
就将它彻底消化,变成自己小世界法则的一部分。
他的心神沉入自身的小世界。
指尖,一缕独属于他的世界本源法则之力,如游丝般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枚“虚空之种”。
他并非在试探,而是在解析,在读取。
嗡——
接触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的意志,顺着这丝连接,悍然冲入他的脑海。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
只有最纯粹的概念洪流。
【与我融合,你将成为新世界的神。】
【执掌诸天,俯瞰万界,不过一步之遥。】
【你并非炉心,而是我选中的‘道标’,是我意志在此界的延伸……】
宏伟的蓝图,成神的诱惑,一步登天的捷径。
这是陷阱,更是阳谋。
任何一个渴望力量的生灵,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许诺。
王志泽的意识古井无波。
他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借来的神位,不过是戴着华丽项圈的狗。
“我定义:”
他的声音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
“诱惑,为虚妄。”
“我心,为真理。”
刹那间,所有宏伟的蓝图,所有成神的许诺,尽数崩碎成最原始的信息流。
而在那破碎的信息碎片中,王志泽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游荡于无尽世界之外的孤高存在。
“虚空行者”。
它在不同的世界播撒“种子”,等待世界成熟,然后进行收割,以此壮大自身。
所谓的“主上”,所谓的“长生道丹”,从头到尾,都只是它选中的一处试验田和催熟的肥料罢了。
……
与此同时,皇城。
劫后余生的死寂,正被一丝丝人间烟火气缓慢地驱散。
李虎和张梅站在高耸的宫墙上,在兵部侍郎赵大人的陪同下,俯瞰着这座满目疮痍的都城。
百姓们如同大病初愈,正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清理着街道,脸上带着茫然与后怕。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在最后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