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老板凑过来看陈默的速写,咂咂嘴。
“你这手速,可以啊。不过,光画下来有什么用?”
陈默放下炭笔,目光还追随着窗外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露出一丝罕见的认真。
“有些东西,画下来,记在心里,就不是羡慕,而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而是成了养分。”
老板似懂非懂,“养分?能当饭吃?”
陈默笑了,重新拿起画笔,在画的右下角签上龙飞凤舞的名字。
“比饭管饱。你看他们,幸福不是摆出来给人看的姿态,是藏在那堆购物袋里,藏在那对可笑的杯子里,藏在他始终牵着她、愿意陪她听我那幅烂画解读的耐心里。这种东西,争不来,学不会,是修来的。”
他指了指画上两人交融的手,“这就是比自由更自由的事。心甘情愿地被束缚,并且甘之如饴。”
老板摇摇头,嘟囔一句,“艺术家说话就是玄乎。”
随即,转身去忙了。
陈默却看着速写,出了神。
另一边,夏小北和楚向南慢悠悠晃回家。
那是一座离商业街不远的庭院,闹中取静。
推开门,入眼便是满院的花草和一只慵懒的胖猫在晒太阳。
楚向南把几个购物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小北则迫不及待地拿出那对咖啡杯,冲洗干净。
然后找出楚向南收藏的那包王哥给的哥伦比亚豆子,熟练地磨豆、手冲。
阳光透过玻璃窗,变成柔和的光斑,落在桌上。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新烤的榛子蛋糕的甜香,充满了整个空间。
楚向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夏小北忙碌的背影。
她哼着刚才画廊里听到的爵士乐片段,调子有点跑,但轻快无比。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楚太太,今天开心吗?”
夏小北侧过头,用沾着一点点蛋糕屑的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
“开心呀。”
她端起冲好的咖啡,把画着太阳的杯子递给他,自己拿着月亮杯,“喏,尝尝。”
楚向南接过,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杯。
白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为什么我是太阳?”
他挑眉。
“因为你太耀眼。”
夏小北眨眨眼,喝了一口咖啡,满足地眯起眼,“嗯,王哥没骗人,这豆子真好。”
楚向南低笑,喝了一口咖啡,确实香醇。
但他觉得,更淳厚的是此刻的氛围。
他们端着咖啡和蛋糕,坐到院子里的藤椅上。
胖猫踱步过来,跳上夏小北的膝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好。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绚烂的晚霞余晖,勾勒着城市的轮廓。
商业街的喧嚣隐约传来,却被院墙滤掉了浮躁,只剩下一种温暖的背景音。
“其实那幅画,”夏小北忽然开口,用小勺挖着蛋糕,“颜色用得真的很大胆,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嗯,”楚向南表示同意,“虽然技巧稚嫩,但生命力很强。”
“生命力?”
夏小北细细琢磨这几个字。
楚向南的目光温柔而深邃,“这位画家很有趣,不管画什么,都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快乐。”
夏小北抿嘴笑了,很认同楚向南的说法。
晚风拂过,带着花香和初夏的暖意。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指尖咖啡的温度,蛋糕的甜香,他袖口熟悉的淡淡气息,还有膝上猫咪呼噜噜的振动,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这种真实,就是她放弃社交、隐藏身份所换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向南,”她轻声说,“我们明天再去买王哥家的杏仁饼干吧?”
“好。”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温暖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薄茧。
比自由更自由的事,或许就是在这烟火人间的琐碎里,找到了唯一愿意与之共享一切、并且彼此都觉得这才是最极致浪漫的人。
夕阳最后的光线掠过画廊的玻璃窗,陈默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看着速写本上那对依偎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在画题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是归途。”
夜深了,画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陈默工作台前的那一盏孤灯。
老板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默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对着那幅速写发呆。
炭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却迟迟没有再落下。
“还不走?”
老板问。
陈默像是被惊醒,抬头笑了笑,“再待会儿。”
老板摇摇头,关上门离开了。
空旷的画廊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商业街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映照着匆匆走过的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好像有归处。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幅速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