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金玉宸矜贵的面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他猛地环顾四周,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下方。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建筑,还有那些修士衣袍上依稀可辨的家纹,遥远的记忆慢慢回笼,可眼前的景象却与记忆中大相径庭。
“你说这里是我们的家乡,这怎么可能……”
聂铁山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深吸一口气,浓重的怨气让他这样的修为都感到一阵胸闷不适。
“胡说八道!老子当年飞升时,这一界虽然刚经历过大战,灵脉受损,却也不至于怨气重到这种地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修士们,眉头拧成了死结,“还有底下这群软脚虾,个个灵力虚浮不堪,连一个金丹期都没有。”
他指向其中一人,“丹田中那团黑乎乎的是什么鬼东西?修为低微得可笑,哪还有半点我们当年离开时的样子?”
江迟舒朗的眉宇间也笼罩上沉重的疑云,他紧紧盯着下方,试图从那些穿着江氏服饰,却面色惶惶的子弟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影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此地……难道是不夜天?可这冲天的怨气,这些子弟的修为……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们还不算太笨。”
魏无羡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惜,你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们当年留下的好基业,早已被你们的孝子贤孙,败坏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了。”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让几位先祖脸色骤变,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自我怀疑之中。
他们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下方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以及那些瑟瑟发抖、道基残缺的血脉后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无声地涌上心头。
魏无羡却并未再理会他们,他目光微垂,视线落向脚下红褐色的大地,右手再次随意地向下一抓——这一次,目标并非遥远的异界,而是深深埋藏于此界幽冥之下的魂魄!
“唔……”
两声压抑的、仿佛从无尽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闷哼响起。
紧接着,两道略显虚幻,却依旧能辨清容貌身形的魂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底强行拘出,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
他们魂体上还带着死亡时的伤痕与疲惫,眼神初时迷茫,但很快便聚焦,惊愕地环顾四周。
其中一人,面容儒雅,带着历经风霜后的沉稳,身着云梦江氏的家主服,只是那服饰上还残留着鲜血浸染的痕迹——正是莲花坞灭门时,死于温氏之手的江枫眠!
另一人,气质清雅温和,眉宇间却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身着姑苏蓝氏特有的云纹广袖家主袍,魂魄状态仍显虚弱,像是重伤未愈——正是在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时受伤,最终自行放弃治疗的青蘅君!
“阿爹?!”
江晚吟与江厌离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随即涌上的是委屈、狂喜与巨大的悲伤,像是流离失所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般。
江晚吟更是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抬头望着那道魂影,声音都变了调:“阿爹!真的是你?你……”
他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江厌离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泣不成声。
江枫眠的魂魄循声望去,看到一双儿女,尤其是江厌离那身刺眼的孝服,眼中瞬间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困惑、关切、痛心,还有深深的忧虑。
他眉头紧紧皱起,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百家惊惶的场面,以及屋脊上那个气息冰冷陌生的魏无羡,只觉得这里的发展早已超越了他的想象。
他稳了稳心神,沉声问道:“阿澄,阿离……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阿婴他……”
另一边——
“兄长?”
“父亲!”
蓝启仁与蓝曦臣亦是浑身剧震,激动得难以自持。
蓝启仁眼眶湿润,几乎站立不稳。
蓝曦臣快步上前,扶住叔父,抬头望着那道清瘦的魂影,眼中也是水光闪烁,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父亲……能再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
青蘅君的魂魄看向弟弟与长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歉疚与怜惜,尤其是在看到蓝启仁明显苍老了许多的面容,还有蓝曦臣眼中的沉重时,那抹忧郁似乎更深了。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虚弱:“启仁,曦臣……苦了你们了……”
几乎在青蘅君目光转来的瞬间,蓝忘机便已飞身而下,雪白的身影如一道惊鸿,稳稳落在青蘅君魂体之前。
他撩起衣摆,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向来挺得笔直的脊背深深弯下,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
再抬头时,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眸中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只凝成一句压抑着无数思念与酸楚的呼唤,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