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安穿着明黄长袍,沉心听着暗卫的汇报,思绪复杂到极致。
正如此前她抢先在昭明帝之前动手罚赵沉玉般,在赵沉玉回京前,赵归安先将昭明帝的人手全部清空。
真正意义上的清空,上至各地方上的大臣,下至暗城这股庞大的势力。
被剪去羽翼后,昭明帝又被赵归安一直囚禁在紫宸宫。
往昔还能出来走走,而今是迈出一步都不允,身边尽是赵归安的人。
但也仅限于此了。
这是赵归安的母亲,是将她抱到怀中亲手教导帝王之道的母亲。
昭明帝笃信赵归安会是千古明帝,甚至越过赵之阳将皇位交给赵归安。
在赵归安初掌朝政时,她会拖着病体上朝,予赵归安底气。
便是对赵沉玉忌惮颇深,她也仍然会答应赵归安沉稳冷厉下,偶尔的小任性。
昭明帝心疼赵归安,因此她对赵归安养着赵沉玉睁只眼闭只眼。
就当养只小猫小狗吧,总归她能给安儿兜底,凭暗城的势力,杀个被囚禁的皇女不算什么。
因此赵归安在昭明帝几番动手刺杀赵沉玉后,她总是会先对昭明帝动手。
为何母皇和沉玉会是如此不死不休的关系?
赵归安笃定,这其中绝不是一个妖僧、一句蛊惑谣言能挑拨的。
这其中必定是有更多赵归安也不知晓的过往。
但会有什么她不知晓的过往吗?赵归安在此世接手赵沉玉后,便将她此前在冷宫中的八年翻了底朝天。
自小研习帝王之术的赵归安远比上一世的姐死妹接位更为老练,赵沉玉在云月殿的十年也没被她漏了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既然不是这十八年,那只能是更久远的过去了。
赵归安脑海中浮现一幅幅陌生的画面。
那是她从前零碎的梦,现在看来也许不是梦。
赵归安曾拿寻叶和阿瑶的事情试探过赵沉玉,得出的结果让她心惊。
沉玉对一些事总有预判,如昭明帝一般。
这算什么?佛家轮回?
赵归安垂下眼睑,将情绪悉数掩下,在明亮烛光中,显得格外冷清而不近人情。
收好金针的张太医走出屏风后,一眼对上赵归安冷淡的眸光。
若是真的冷淡,便不会一直紧盯着屏风后瞧了。
陛下这样夹在太上皇和五殿下之间,也是极其为难。
张太医收敛好繁复的心思,迈步上前躬身行礼,因抢救良久,滴水未进,嗓音有些嘶哑。
“禀陛下, 太上皇已退热,但……”说到这里,张太医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赵归安。
她没看着张太医,而是凝神望着屏风里。
嘶哑嗓音顿了一瞬,又接着道:“熬过今夜,陛下的性命暂时无虞,但应是醒转不了。”
“只能这样昏睡着,日子若是久了……”
张太医话未说完,便被冷白大掌制止了。
赵归安缓缓收回视线,将目光投注到张太医身上,“我知,不必多言。”
“有劳张太医了,且先歇息吧。”
若是醒转不了,依靠古代贫瘠的医疗条件,长久不得科学的养护,纵使贵为太上皇,也难以撑过十年。
张太医悄然叹了口气,领命退下。
张太医才退下,一旁的亲卫上前,艰难开口:“陛下,殿下那边……”
赵归安摇头,淡道:“不必了。”
自始至终都是母皇对不起沉玉,沉玉心中有愤也是应该的,她不该罚沉玉。
在赵归安看来,“天下无不是母父”这句话是最大的笑话。
任何情感都需要双向维持,而不是靠着一个身份理所当然地要求旁人付出。
无论是母父对子女的,还是子女对母父。
赵归安踱步进去,挥退一众侍从,徐徐在床榻边坐下,目光久久停驻在昭明帝苍白无血色的面上。
这一守,便是一夜。
第二日的朝会被取消了,赵沉玉回京后上值的第一日,巡了一圈工部和郊外工坊农庄。
良种的培育也进展顺利,但要像现代那样的高产水稻,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筛选,许是十年二十年的漫长时间。
《农书》的编纂也完成了,但因赵沉玉的盘算,只公布了春耕部分的,余下的筹谋着后续。
离了赵沉玉,工坊的进展慢了许多。
毕竟是突然从古早的封建农耕社会,一下飞到近现代的蒸汽机,因此工部的官员们能维持着蒸汽机项目,并取得一点小进展,已经很是了不起了。
《医书》的编撰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赵沉玉的建议下,将医书初步分出内外两科。
至于更加详尽的内科分法,被太医和年清嫣否决了。
中医不似西医,哪有病医哪里,而是讲究一个牵一发动全身。
在如今检查手段仅望闻问切的基础上,绝不可将内科细分。
在外科的编撰上,赵沉玉此前特意去信赵之阳,请她派一个医术绝佳的军医来京参与编撰。
人来了,赵沉玉指出的缝合、开体之术,众人初闻虽面色大变,但能在一个领域做到极致的,又怎会是那种古板至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