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年病假结束之后回去复查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就直接上班了。
去查房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季佳,是之前那个送他画的小女孩,那幅画现在还放在他的书桌上。
季佳看见宋时年,也很惊喜,只是她身体很虚弱,脸色苍白,只能勉强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同他打招呼。
宋时年不用想也知道,她病情又加重了,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
“医生叔叔,你好像又变帅了一点。”
“小朋友去哪上的语言班,这么会说?”
“你还能陪我下五子棋吗?”
宋时年安抚她,上班时间不行,要是他下班早的话可以过来陪她玩几局。
晚上八点的时候他就下班了,跟高善予报备之后他转去季佳的病房,同她下棋。
季佳的母亲在一边陪护着,见宋时年过来给他让了个位置,什么也没说,也不打算离开,就在一边看着。
连下了三局,还是宋时年输了。
“叔叔,你不用故意让着我。”
宋时年:“......”
小朋友,这样说真的很伤人,因为他真的没让!
开第四局的时候,季佳说自己有些饿了,让她妈妈去买点吃的。
季佳妈妈一离开,她就把手中的五子棋放下,一脸严肃地问宋时年:“叔叔,我是不是快死了?”
她语气太过平静了,平静到好像不是在问她自己,而是在问一只蚂蚁一样。
宋时年指尖微颤,落下黑子,而后抬起头很温柔地注视着她:“佳佳......”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不做手术应该活不了多久,而这段时间里随时都有可能死,需要长期住院,做手术也有很大可能会死。”
“但我还是想做手术,我不想爸爸妈妈每天都为了我担惊受怕,如果手术成功了就最好,如果失败了......他们也不用那么辛苦......”
宋时年不知道一个八岁的小孩是怎么能够说出这些话的。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有些令人害怕。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她。
“所以叔叔,你觉得我应该做手术吗?”
宋时年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现在这个情况,属于进退两难,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看你和你的家人怎么想。”
“那如果我做手术,可以请你帮我做吗?”
“不行,你的手术属于四级手术,我做不了,我只能做为助手跟你一起进手术室。”
以他现在的资历,最多只能够独立开展三级手术,在上级医师的临场指导下,才可逐步开展四级手术。
季佳妈妈回来之后,看见女儿气色好了不少,心情似乎也很愉悦,跟宋时年道了一声谢。
宋时年也没打算久留,嘱咐季佳好好休息之后便走了。
他离开后季佳便跟妈妈提出了自己想要做手术的想法,季佳妈妈不带一丝犹豫地拒绝。
现在这样她还能看见女儿,有时候不知道期限就可以蒙蔽自己的心。
说不定她就这么幸运,能陪女儿一辈子了。
这是太过理想化的想法,但其实各项数据指标都在告诉她,季佳的生命已经到了十分脆弱的境地。
可是上了手术台,结果出来,万一是自己无法接受的,那就真的是既定的事实,她再也没办法欺骗或安慰自己。
上一次住院医生说对手术只有五成的把握,太低太低了,她不敢赌。
即使是九成,她都不觉得高。
季佳伸出小手,掌心很温暖,轻轻抚了抚她鬓角新生出的几根白发,声音近乎哀求:“可是妈妈......我现在这样也很痛苦......”
身上插了各种管子仪器,心脏骤停了几次,医生为她拼了命地做心肺复苏把她救回来,可是她的肋骨已经快疼到失去知觉了。
“我真的很疼,我不想再这样了......”
上次住院她还害怕做手术会疼,但熬到现在她已经不在乎结果了,是好是坏,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季佳妈妈心软了几分,她不想看女儿这样受罪,泪水在她眼眶中悄然涌现,岁月留下的痕迹在她温和的面庞上变得更加明显。
在这一刻,母亲感到自己的无力,若是可以,她希望能用自己换取女儿的健康。
季佳爸爸在门口听到女儿的这两句话,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
宋时年回到家之后身上的疲惫之感很是明显,高善予很少见他这样,他向来是意气风发的。
“阿年,你是不是还没好啊?要不多休息几天吧。”
宋时年摇头,抱着她坐下,头埋在颈间深吸了两口气,充好电之后才跟她说了今天季佳的事情。
高善予能感受出来他话语间深深的无力感。
“别想太多,你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到医院之后就听主任说,季佳父母同意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