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门口这条路本就是条大马路,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
不少挎着菜篮子、拎着网兜的老太太小媳妇儿,都正准备去副食品店或者供销社买菜。
结果路过韩家门口的时候,冷不丁看见那家窗户大敞四开的,往里一瞅,好家伙。
窗户里头一片绿油油的,水灵灵的,这都是啥呀这是?
于是乎,走过路过的,但凡是看见了的,就没一个不好奇的,纷纷都围了上来,伸着脖子往里看。
今天是开张大吉的日子,韩云深特地买了一挂五百响的鞭炮。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正好七点整。
“点炮。”
他一声令下,儿子孙子们一起,在大门口把鞭炮给点上了。
“噼里啪啦……”
清脆的鞭炮声骤然响起,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也像是在寓意着,韩家红红火火的好日子,从今天正式开始了。
这鞭炮声一响,左邻右舍的街坊们听见了,也都纷纷从家里出来,看看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么大动静儿。
结果出门就看见,韩家那个大窗户前面,黑压压地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一个个都跟抢东西似的往里挤,也不知道在干啥。
好奇心驱使下,邻居们也都凑过来看热闹。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韩家在卖菜。
这年头,卖菜?真是胆大包天呢!在自己家就卖上东西了?
这不就是投机倒把吗,胆子忒肥了。
隔壁的王老太太,之前因为韩家盖房子的事儿闹过一点儿不愉快,心里一直憋着气。
这会儿看见韩家门口这么大阵仗,立马就酸溜溜,“哎呦,这光天化日的,公开搞资本主义,没人管管吗?
咱是社会主义国家,可不兴干这个。”
她声音不小,存心是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也是想膈应膈应韩家人。
哪知道她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女人就扭过头来,跟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
“我说老太太,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
现在街上卖菜的多了去了,凭什么别人能卖,人家就不能卖呀?
再说了,你没看见吗,人家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呢,是正经买卖。”
您这么大年纪了,心眼儿怎么这么坏呢?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我怀疑您就是眼红人家。
这小卖部挺好的,方便大火了。”
女人说完,也懒得再搭理她,转头又扯着脖子朝屋里喊,“哎呀,你还别说,这家人的菜是真好,水灵得能掐出水儿来,根本就不用挑。
最主要的是,人家这儿买东西,啥票都不要。
哎,我说韩家大妹子,你们家明天还有没有鹌鹑了?这太少了,我排半天都没抢着啊!”
女人哪里还顾得上跟王老太太掰扯,一门心思全在买东西上了。
屋里,赵桂云韩秀芝还有韩云深,三个人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韩云深负责称秤,韩秀芝负责招呼客人介绍菜的价格再给装起来,赵桂云就专门收钱找钱。
窗台前挤满了人,一只只手从人群里伸出来,手里都攥着钱。
“我要那个西红柿,给我来两斤。”
“这黄瓜怎么卖的?”
“妹子,给我拿二斤鸡蛋。。”
叽叽喳喳的声音混成一团,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赵桂云收钱收得手都快抽筋了,也扯着脖子朝外面喊,“鹌鹑还有呢,还有呢。谁要啊?不过不多了哈,数量有限。”
“我。”
“我要。”
“给我,给我。刚才我就排在最前面,结果没买着,这次得先给我呀!
大妹子,刚才那老太太使坏,我可帮着你说话了,先给我……”
眼看着就要抢起来了,赵桂云赶紧对屋里喊,“老大,老二,快,再去抓十来只鹌鹑过来。”
她一边喊,一边又招呼着面前的客人,“大娘,您要啥?啊,要鸡蛋呐!行,要多少……”
等韩清韵慢饱了自己和两个宝宝,韩家的菜已经售罄关窗了。
前后加起来,也就半个多小时的工夫。
说是卖光了,其实不如说是被抢光了,完全是供不应求。
韩清韵在厨房里吃着饭都能清楚地听见,亲妈那魔性大笑声,看来是真挣钱了。
淡定的恭喜了老妈几句,然后把俩宝塞给亲爹妈,她骑上自行车上学去了。
韩轻舟和韩星河两兄弟也各自骑着车,跟在妹妹后面。
韩云深送一大串儿大小孩子去上学。
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就剩下赵桂云和韩秀芝婆媳俩,正盘着腿坐看上,埋头数钱。
从早上开门卖菜开始,这娘俩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韩秀芝一边数,一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妈,妈,咱们这是发了。”
“哈哈哈哈,是呢,发了。”赵桂云把一摞捋平的一毛钱用绳子捆好,乐得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这可比咱俩以前拎着篮子出去小打小闹挣得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