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不再堵在一个个城邦里发霉,像活水一样,顺着商路流向四面八方。
价格也跟着落了地。
罗马城里,以前平民半年喝不上一口的葡萄酒,现在街头酒馆就能买,便宜了一半;
普通工匠盖房子,也能买得起一小块希腊大理石装点门面;
日耳曼部落里,盐巴不再是奢侈品,老人孩子也能尝出点咸味。
人人都得了实惠。
街头巷尾,百姓闲聊时总免不了说一句:“还是沧溟的规矩公道。罗马贵族统治了几百年,除了加税就是打仗,哪管我们死活?”
“可不是嘛。以前盼着罗马军团剿海盗,盼了一辈子都没用。东方人来了俩月,海盗窝都端了。”
“税也减了,货也多了,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没人再念罗马的好。
公道不公道,实惠不实惠,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
而商事大堂的书房里,妫婧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海图出神。
欧洲内陆的商路通了,只是第一步。
她拿起朱笔,在海图上缓缓划线:从奥利斯波向西,跨过大西洋,直抵美洲北辰港;向南绕好望角,串联南洋诸岛;向东经地中海、红海,接中原广州港。
四条航线,像四条大动脉,要把欧洲彻底接入沧溟的全球贸易网络。
“夫人,远洋船队的船期排好了,下月初一首航美洲。”文吏进来禀报。
妫婧收回笔,看着海图上纵横交错的航线,眼底闪着光。
一卡通关,通的是欧洲境内的商路;
而她要做的,是通四海,连全球。
让美洲的白银、中原的丝绸、南洋的香料、欧洲的葡萄酒,都顺着这张网流动起来。
货通天下,利及万民。
这才是真正的通商立局。
内陆商路的活水刚流转起来,妫婧的目光便越过了直布罗陀海峡,投向了更辽阔的大洋深处。
深夜的商事署书房里,油灯噼啪燃着,豆大的灯光映着整面墙的羊皮海图。墨线细细勾勒出各大洲轮廓、洋流走向与港口标记,这是沧溟水师跑了十几年,用无数航程一点点测绘出的家底。妫婧握着一支朱红毛笔,站在木梯上,衣摆垂落,指尖稳稳落在奥利斯波的位置。
身后几个文吏抱着厚厚的航线测算册,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清楚,夫人这不是要开几条新商路,是要把整个欧洲,彻底织进沧溟横跨三洲的全球贸易大网里。
良久,朱笔落下,四条鲜红的航线从伊比利亚半岛出发,向四方蜿蜒延伸,像四条滚烫的血管,要把这片古老大陆的脉搏,和全世界连在一起。
“就按这四条干线落地。”她放下笔,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远洋快船跑洲际,近海环线连城邦,内河漕运通南北。海陆联运,一张网把欧洲从里到外兜住。”
第一条:跨大西洋航线——欧美洲际直连
最先启航的是跨大西洋航线。
首航的旗舰是“飞鲸号”蒸汽快船,船身修长,烟囱冒着淡白的烟,船首鎏金的凤凰纹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长王顺是跑了二十年大洋的老海员,从海州到美洲,从南洋到印度,什么风浪都见过。启航那天,码头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欧洲商人们踮着脚张望,眼里半是好奇半是怀疑。
“向西直航,顺北大西洋暖流走,最快二十天就能到美洲北辰港。”王顺对着送行的妫婧拱手,“夫人放心,首航定不负所托。”
汽笛长鸣,白帆升起,“飞鲸号”缓缓驶离港口,消失在大西洋的天际线里。
这一去,就是整整二十七天。
当“飞鲸号”的桅杆再次出现在奥利斯波海平面时,整个港口都沸腾了。
船靠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船舱里塞得满满当当:雪白的美洲棉花堆得比人高,成桶的烟草、成箱的白银码得整整齐齐,麻袋里装着饱满得发亮的玉米、土豆种薯,还有印第安部落出产的斑斓皮毛、晶莹宝石。
“我的天……这么多棉花?!”高卢来的纺织商人眼睛都直了。以前美洲棉花要经阿拉伯商人转手十几道,价格贵得离谱,只有贵族作坊才用得起。现在整船整船地运过来,价格直接砍了七成。
更让农民们激动的是那些高产种薯。
高卢高地的老农皮埃尔,前几年春荒,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差点把小女儿卖给贵族当奴隶。他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从农技站领了半袋土豆种,在山坡薄地上种了两亩。秋天一挖,泥土里滚满了拳头大的土豆,产量是小麦的三倍还多,山地也能长得旺。
收土豆那天,皮埃尔蹲在田埂上,捧着一颗沉甸甸的土豆,老泪纵横。
“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能长的庄稼……”他抹着眼泪跟农技员说,“以后冬天,再也不用看着孩子挨饿了。”
像皮埃尔这样的农户,遍布日耳曼山区、高卢高地、伊比利亚丘陵。玉米、土豆顺着商路撒遍欧洲,曾经年年闹春荒的苦寒之地,饿死人的事越来越少。
返程的货船也不空载。欧洲的陈酿葡萄酒、透亮的玻璃器皿、柔软的羊毛织品,还有沧溟本土出产的铁器、工具、五金百货,满满当当运往美洲。以前美洲殖民地想喝一口正宗的高卢红酒,得绕大半个地球,现在直航一通,普通种植园主也能买得起。
有老商人摸着船上的美洲棉花,感慨万千:“罗马人打了几百年仗,抢了几百年土地,也没让老百姓吃饱饭。东方人来了,开了条航线,运了些种子,日子反倒一天天好起来了。”
第二条:南洋-印度洋航线——欧亚货通天下
如果说跨大西洋航线带来了粮食与白银,那南洋-印度洋航线,便把东方的精致与文明,直接送到了欧洲人眼前。
这条航线从奥利斯波出发,向南过直布罗陀海峡,沿非洲西海岸南下,绕好望角驶入印度洋,经马六甲海峡入南洋,最终直达中原的广州、泉州。在过去千百年里,这是传统的东西方商路,可商权始终攥在阿拉伯商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