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湿气,把黑竹峰周围的灌木丛压得沙沙作响。
那几个阵法堂的弟子还在忙活。
他们一共四人,穿着绣有八卦纹的黄袍,脚不沾地,手里拿着几杆漆黑的阵旗,正在按照某种方位,往泥土里打桩。
“师兄,这黑竹峰就是个垃圾场,苏家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抱怨,手里的阵旗插得有些歪,“还要布‘锁灵困杀阵’,这阵法光是材料就得耗费上千灵石。”
“闭嘴。”领头的师兄是个马脸汉子,手里托着一个罗盘,眼神阴鸷,“苏家给的钱够多就行。而且听说那炸了葬剑谷的贼人就在这一带消失的。封死了这里,咱们就是瓮中捉鳖。”
“可是……”年轻弟子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脚下的影子似乎晃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而是那影子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脚踝爬了上来。
凉。
像是一条冰冷的湿毛巾贴在了皮肤上。
“师兄,我怎么觉得有点冷……”年轻弟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少废话,赶紧干活!”马脸师兄头也不回地骂道,“早点干完早点回去,这地方全是死人味,晦气。”
年轻弟子没再说话。
因为他张不开嘴了。
一张薄如蝉翼的黑色纸片,不知何时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是王腾炼制的“影纸煞”。
纸片入肉即化,化作一道漆黑的影流,瞬间封锁了他的声带,切断了他的神经。
年轻弟子的眼珠子瞪得老大,身体僵硬地保持着插旗的姿势,就像是一尊劣质的蜡像。
而在他的身后,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从他的影子里剥离出来。
王腾没有呼吸。
他身上的“鬼面蚕皮衣”将所有的生机都锁死在体内。
他就像是一滴墨水,无声无息地滑向了第二个弟子。
十丈。
五丈。
三丈。
那个正在埋设阵脚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掠过。
“谁?”
他警觉地抬起头,手中的阵旗本能地横在胸前。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一枚透明的细针,穿透了阵旗的旗杆,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眉心。
那是“定魂影杀针”。
弟子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
他的神魂在这一刹那被搅成了碎片,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老三?怎么了?”
马脸师兄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罗盘爆发出刺目的黄光,形成一道护体光罩。
“敌袭!结阵!”
他大吼一声,想要唤醒同伴。
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那三个师弟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马脸师兄的神识扫描下,那三具身体里,早已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你……你是谁?”
马脸师兄惊恐地后退,背靠着一棵大树,手中的罗盘疯狂转动,却始终指不出敌人的方位。
“我是来收过路费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头顶响起。
马脸师兄浑身汗毛倒竖,想都没想,手中罗盘向上一顶,数道土黄色的光刃爆射而出。
“当!当!当!”
树枝断裂,木屑纷飞。
但上面没有人。
只有一张轻飘飘的黑色纸人,被光刃切成了两半,缓缓飘落。
“替身?”
马脸师兄心头一凉。
下一秒,他感觉脚下的泥土一松。
几根早已埋伏多时的“噬血妖藤”,破土而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双腿。
“滚开!”
他疯狂催动灵力,想要震碎藤蔓。
但一道冰冷的锋芒,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
那是太白精金剑。
没有剑气纵横,只有纯粹的、极致的锋利。
“噗。”
护体光罩像是个笑话,被轻易切开。
马脸师兄只觉得脖子一凉,视线开始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正喷着血,缓缓倒下。
而在尸体后面,站着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怪人。
怪人没有看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那个还在发光的罗盘。
“阵法堂的‘定星盘’?”
王腾掂了掂手里的战利品,语气平淡。
“材质不错,掺了‘星核粉’。正好给地下的那个锁灵阵,加个阵眼。”
他一挥手。
袖口里的“噬魂金蚁”飞出,在四具尸体上转了一圈,将那些还没消散的残魂吸了个干净。
然后,王腾走到那些已经插好的一半阵旗前。
“拔了。”
他并没有自己动手。
而是手指一勾,地面下的噬血妖藤蠕动,将那些深埋地下的阵旗连根拔起。
一共十二杆“聚阴黑煞旗”。
旗面上画着狰狞的鬼头,用的材料是百年人皮,旗杆则是用死人腿骨打磨而成。
这可是邪阵的好材料。
“苏家花钱请人来封我的门,结果给我送了一套看家护院的家伙。”
王腾将阵旗收好。
又熟练地摸走了四个储物袋。
最后,他拿出那瓶化尸水。
“滋滋滋――”
一阵青烟过后,地上只剩下了四滩黄水,和几个被腐蚀得看不出原样的深坑。
王腾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盗门”标记的碎布,扔在现场。
“这锅,还是得让盗门来背。”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重新融入了黑暗。
黑竹峰的夜,依旧静谧。
只有那几株吸饱了筑基修士精血的藤蔓,在夜风中舒展着叶片,发出满足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