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皇帝?不过世家长工(第1/2页)
刘备那边还在感慨司马家不是个东西,贞观年间的甘露殿里,气氛截然不同。
满殿公卿,一个个低眉顺眼,默然不语。
房玄龄的目光在同僚们身上扫过,又悄悄瞥了一眼软榻上那位看不出喜怒的皇帝,最后瞅了眼旁边站得笔直的魏征,心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黄巾之祸,说到底,不就是豪强之祸吗?
汉末的汝南袁氏、弘农杨氏......换到他们大唐,不就是如今殿中站着的这一个个清河崔、博陵崔、范阳卢、太原王吗?
这些从几百年前的乱世里就扎下根的老怪物,任凭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他们却始终屹立不倒。其家族盘根错节,所积累的财富与土地,怕是几辈子都花销不完。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一道笑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李世民抚着下巴,大笑道。
殿中群臣的身子齐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笑了,可他们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李世民自己就是陇西李氏出身,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世家门阀的德性。
当初领着兵马打天下的时候,只觉得这帮所谓的四方豪强,也不过是群土鸡瓦狗。
可如今坐上了这把龙椅,要治理天下时,才发现这些盘踞在地方的庞然大物,竟然成了他心头一等一的大患!
史书上写黄巾,是民乱,是贼祸。
可今天看了天幕,他李世民,大唐的天子,竟然跟那反贼头子张角生出了几分同仇敌忾之心!
尤其是想到前不久高士廉递上来的那份新修的《氏族志》,李世民的笑声就冷了下来。
好家伙!
他娘的好家伙!
他李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结果在高士廉那老小儿排出来的谱上,他陇西李氏,竟然要排在清河崔氏的后面!
他娘的,这大唐江山到底是姓李的还是姓崔的?
密码的门阀世族!
我李二,与张角同恨啊!
李世民才不管底下这群大臣心里怎么想,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满朝文武听。
“皇权,地方权力.......嗯,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朕觉得国家要想强盛,中央必须强势。如果国家出现了弱枝强干的情况,怕是国家会生乱啊。”
他顿了顿,又感慨道:“哎,于此道怎么说呢?这张角......嗯,倒是个......咳咳咳,朕的意思是民如水,君如舟嘛!”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
“倒是那些口口声声耕读传家的豪族,富得流油,却连百姓活命的口粮都不肯留下一星半点,啧啧,岂不是太可恶了?”
李世民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
活该!
叫你们这帮老东西牛气!被活不下去的小民打了大逼兜,爽!真是太爽了!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幽幽地又补了一句:“你们说,这群豪族的岁数,是不是比朕这大唐,甚至比前隋、前周的国祚都要长久啊?”
“朕做的这个皇帝,呵!怎么感觉像做人家家中的长工似的!”
这话就太诛心了。
房杜作为二凤陛下的心腹,其实是很想插话帮李世民补几句的,但这会儿的二人,额角都在冒着汗。
他们一个是清河房氏,一个是京兆杜氏,虽然是皇帝的心腹重臣,可这出身是改不了的。
陛下这一竿子打下来,连带着他们俩也骂进去了,这让他们怎么开口?怎么接话?
只能心里叫屈:陛下,我是自己人啊!
至于向来以头铁闻名的魏征,这老头此刻更是眼观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么治国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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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身不高,可这些年为了抬高门楣,给儿子娶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名门嫡女,他现在跳出来说话,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满殿的聪明人,此刻都成了哑巴。
到了最后,还是长孙无忌站了出来,他本就是外戚,与这些山东世族不是一路人。
他朗声一笑,对着李世民躬身道:“陛下,您是九五之尊,富有四海,又是草原万族共尊的天可汗,何必以长工自贬呢?”
“区区几个世家豪族,在大唐的天威之下,也只能匍匐在您的脚下,不敢妄动分毫呐!”
这番话,说得李世民脸色好看了不少,心里的那股子邪火也顺了下去。
他哼唧了两声,心想还是辅机这位大舅哥会说话。
不过,看着底下那群世家出身的臣子一个个吃瘪的模样,看着他们的老祖宗被黄巾军吊起来抽,他心底那叫一个舒坦!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又像是自语道:
“你们说,朕这大唐,是不是也该修一本新的《氏族志》呢?”
......
而就在大唐君臣各怀心思之际,另一片时空里,故事的真正主角,终于有了动作。
东汉,钜鹿郡。
山中道观,古朴而宁静。
天幕的画面早已消散,可观内的三个道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久久未动。
脸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道人,泪水早已浸透了衣襟。
“角不过是一求道者,何德何能担以后世人如山岳般的赞誉呀!”
张角的声音在颤抖,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已经沾染了未来那三十万人的血与泪。
他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知道了那场轰轰烈烈的大火最终会如何熄灭,知道了自己会被剖棺戮尸,身首异处。
退怯吗?
不。
当他看到天幕上,后世之人为他正名,为那些被定义为“贼寇”的饿殍正名时,他那颗求索多年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坚固。
经书里的太平盛世,为何迟迟不来?
因为皇权被困于庙堂,因为世家豪强如虎狼般盘踞在地方,贪婪地啃食着大汉的血肉,连骨头渣子都不肯留给百姓。
原来,这才是他千载真修,真正要面对的“劫”。
张角缓缓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要迈出那注定无法回头的一步。
结局已经写好,那又如何?
些许风霜罢了。
“兄长!”
身后,两道同样带着哭腔的声音唤住了他。
张角回头,看见自己的两个弟弟,张梁和张宝也正眼眶通红着,脸上却挂着一抹释然的笑。
张梁走上前,轻声道:“兄长,这一次,弟弟还陪你。”
张角的心狠狠一颤,他看着自己的二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向跳脱的小弟,艰涩地开口:“早知结局,亦愿同往?”
“哈哈哈哈!”
回答他的,是三弟张宝的一阵大笑。他耍滑地绕到张角身前,挤了挤眼睛:“兄长,你不是说了嘛,咱们下山,所图无非治病救人。救人哪有怕死的道理?”
张梁握住了张角冰凉的手,坚定道:“我兄弟三人,自幼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就算是再死一次,又能有何妨?”
“哎!”
张角眼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歉意,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这是为兄的使命,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们。”
“兄长这是什么话!”张宝一拍胸膛,咧嘴笑道:“修道之人,不就图个心意通达,念头顺畅吗?兄长要做这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做弟弟的,岂能袖手旁观?说白了,道爷我乐意!”
道爷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