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盛世等一等就有了(第1/2页)
画面黯淡后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当天幕再度亮起时,密密麻麻的文字如潮水般涌现,一行行地飘过。
【“东汉堪称门阀世族滋长的最佳温床,而后的魏晋,则迎来了他们权倾天下的黄金时代。这一切的起点,正是刘秀对豪强的妥协——皇权松绑之后,地方势力迅速膨胀,从普通地主一跃蜕变为掌控一切的庄园大领主。”】
【“汝南袁、博陵崔、清河崔、颍川陈、弘农杨......这些声名赫赫的世家大族,既堵死了寒门的上升渠道,又架空了皇权。民间只识豪强,不知天子;政令难出京畿,不及四海。东汉江山,早就被豪强们割据瓜分;而汉末的烽火狼烟,正是由这瓜分者亲手点燃。”
追评:“说得有点夸张了哈,豪强的巅峰是魏晋,这时候皇权还是可以压制他们的......”】
【“庙堂之上,权贵们食前方丈犹叹箸下无珍;江湖之远,黔首们釜中生鱼竟至骨肉分离。”】
【“黄巾之乱?史官们轻描淡写,斥为贼匪流寇;可那漫天的黄巾,哪一面不是走投无路者扯起的最后一面旗帜?”】
文字滚动的速度极快,后世之人仿佛急于为这位“贼寇”正名。
【“‘大贤良师’,这称号里的四个字,不管是哪个字单独来看都不简单,你说它们组合在一起后怎么可能是贼呢?!”】
【“你可是个读书人,你怎么也能信那种救人符水的鬼话?”】
一行评论下,迅速浮现出两条新的追评。
【追评:“俺能不知道这符水是什么?”
追评1:“你以为读书人就不迷信了吗?”
追评2:“他们也不过是想活着,他们能有什么错?”
追评3:“俺咋不知道那符水是假的呢,俺可是农民,那里面有没有米味,俺能尝不出来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更直白的解释。
【“什么神符仙术?不过是把草药磨碎了倒进米汤,溶成黄符后里哄你喝下。撒豆成兵?张角哪有什么仙术,他只是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往碗里扔了几粒豆子——然后你站起来,做了他的兵。”】
【追评:“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终将因为傲慢付出代价!”】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别把黄巾起义想得多干净。说白了,就是世家大族想从皇帝手里抢肉吃,推着一群快饿死的百姓去冲前面。那些饿鬼以为自己拼的是活路,其实拼的是豪门的大宴。竟然还有人拿这个当英雄故事来讲,笑死我了”】
【追评:“聪明人,你又懂了。”
追评:“嗯嗯,嗯呢。”
追评:“后来者歌颂的一直都是张角的精神,张角何尝不知,那些蜂拥而起的所谓“同袍”,大半只是嗅着血腥味凑来的野狗?”
追评:“正因为张角在清醒中依然选择了行动,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才格外悲壮。
他不是天真,不是看不清局势——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盘注定要输的棋。他只是不忍心看着百姓在沉默中一个接一个地饿死。
于是他点了一把火。
然后,火灭了。
可他陪着最傻的一群人,走完了一条注定走不到头的路。
这就够了。”】
【“古代华夏有四大起义,有人要的是王座,有人要的是富贵,有人要的是江山。有的起义揭开了平民反抗的序章,有的起义撼动了固有秩序的根基......每一个都有独特的历史使命。
但我最欣赏的,还是张角。
他既未以篡位为目标,也未以割据为方向,他所做的仅仅是给予濒死者以生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是草药粉兑米汤,是空碗里的一把黄豆。若论大公无私,张角或许是唯一一个明知结局,而不求回报的起义者。”】
【追评:“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独汉以强亡。这句话讲的是汉朝不是因为衰落而灭亡,是被制度给灭亡的。个人感觉,张角若是生在了明末那种剧本,说不定真成事了。】
【追评:“四大起义,一脉相承。有人挖坑,有人填土。上一家没做完的事儿,后来者总能弥补上。张角的缺漏,就让黄巢打上了补丁/.滑稽.emi/.斜眼笑.emi!”】
就在这密密麻麻的弹幕即将滚落完毕,渐渐消散之时,角落里,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弹幕不紧不慢地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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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倭国做出了《三国杀》这种游戏,而我们做出了《真三国无双:起源》喵!真是太感人了喵,游戏里的张角形象刻画得真是太好了喵!”】
......
东汉末年,南郡公事堂。
堂内众人直至天幕放映完了很久,仍是纹丝不动地沉默很久。
刘备注视着早就黯淡的画面,怔怔失神,仿佛他还能继续看到那个麻衣道人的身影,天幕里的张角故事也还未完结一样。
一时间,他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天幕里呈现的,就是他们的大汉,就是他们脚下踩着的这个大汉,一个被撕开了遮羞布后,赤裸裸的乱世!
但凡是个读过书的汉人,谁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
天下,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鸟样?!
是啊,汉家社稷咋就成了今日境地呢?
先帝们以为,不断地推行新政,对外开疆拓土,天下就能好起来。
于是,为了各自的千秋功业,为了青史留名,为了那独揽乾坤的无上权力,一代又一代的皇帝在一年又一年地鞭笞天下。
公卿们以为,这也不行,那也不妥,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于是勾心斗角,党同伐异,朝堂上的争权夺利,比沙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血腥。
而天下的读书人,也都以为,熬一熬就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经书里写过的太平盛世,只要再等等,总会来的。
可今天,公事堂里的所有人,都从那后世之人的只言片语中,幡然醒悟。
这世道......好像从世祖皇帝那时起......不,甚至更早,从成帝那时,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反反复复两百余年,大汉子民的血泪与哀嚎,又有谁真正在意过?
秦末,大泽乡的一声怒吼,天下被暴秦蹂躏到麻木的黔首,扛起了锄头犁耙,朝着王侯将相的脖子砍去。
那时的大汉先贤们认为,那是秦法的错,是法家的苛政,是肉食者不知休养生息......
可如今呢?
对于黄巾之乱的起因,这些年,天下的大儒名士们早已有了各种各样的看法,洋洋洒洒,文章做得一篇比一篇锦绣。
但在天幕揭示的那个后世视角里,他们看到了另一个盲点。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豪强世族对苍生长达数百年的围剿与吞噬!
“唉!”
刘备张了张嘴,胸口堵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堂内的诸葛亮、简雍等人,也都沉默不语。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一个个都在飞快地思考着。
天幕里揭示的问题,至今仍然存在。
将来,当他们真正手握大权,面临同样困境的时候,又该如何去解决?
当视频播放到最后,刘备甚至在上面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看到那个青年刘备,对着一个满身泥污的小娃娃,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时,他本该觉得荒唐,可心里却生不出半点不适。
“将百姓......当成人看?”
刘备喃喃自语,仿佛在品味这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
“原来...救天下的道理,就这么简单吗?”
他向来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可今天,这短短一个时辰的见闻,却让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许多认知,都发生了动摇。
其实,他也曾想学光武皇帝,去拉拢、依靠那些世家大族。
奈何他一个织席贩履之辈,空顶着一个中山靖王之后的虚名,人家颍川、汝南、山东的那些高门大阀,谁拿正眼瞧过他?
嗯...其实也不算,人家颍川刚开始还真是想投资他的,后来才投资的曹操。
呃,怎么说?
老刘没把握住机会啊!
想到这里,刘备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下来,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这么看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堂内众人听:
“我这再兴汉室,总比那劳什子的司马家立晋,要强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