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49章这回是我捅别人(第1/2页)
这些碎片单独看,每一块都不大。但拼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图案。
苏文澜是太子的人。他死是因为太子倒了。他的女儿被扔进教坊司,是因为有人不想让苏家的人好过。而那个把他推下悬崖的人,和派张横在夏府门口捅自己一刀的人,大概率是同一个人。
因为这两件事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干净。
苏文澜的死,干净利落。罪名是“附逆”,不需要具体事实,不需要公开审理,押上流放的路,人就没了。没有人追究,没有人翻案,甚至连问都没人问。
张横的刺杀,同样干净利落。刺客死了,家眷走了,线索断了,刑部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一个手笔。
李一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味更重了,但他在那个苦味里品到了一点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苏文澜。苏晚。
这条线,和三皇子那条线,迟早会汇到同一个点上。
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夏淑玲和苏晚。夏淑玲还在拍苏晚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动作不太自然,她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她这辈子大概也没拍过谁的肩,但她在努力。
“你爹的事,”李一正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会查。”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一正没等她说什么,又加了一句。
“不是因为你,”他说,“是因为你爹不该死在流放路上。”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但没办法,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苏文澜死得冤枉,他女儿在教坊司关了七年,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和刺杀他的账一样,都得有人还。
夏淑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你总算说了句人话”的欣慰,有“你可别把自己又搭进去”的担忧,还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被压得很深的温柔。
“你先把你自己的伤养好吧,”夏淑玲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干巴巴的调子,“别查着查着又被人捅一刀。”
李一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回不会了,”他说,“这回是我捅别人。”
夏淑玲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苏晚坐在石凳上,看看李一正,又看看夏淑玲,嘴角终于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正对着她根本看不出来,但那是她七年来第一次笑。
虽然只是一瞬。
虽然眼眶还是红的。
但她笑了。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了片刻。茶壶里的水换了两次,第一壶是老刘早上烧的,第二壶是小翠听说夏淑玲来了,又新烧了一壶送过来。深秋的风从墙头翻进来,吹得枣树叶子沙沙地响,偶尔有一片落在石桌上,谁也没去管。
夏淑玲把马鞭搁在石桌边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搁下。她这个人心急,喝茶也是,喝一口就放下,放下又想喝,来来回回的,像屁股底下有根针。
李一正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他的右肩还是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端杯子了。他看着夏淑玲来来回回端茶放茶的动作,心里觉得好笑,但没敢笑出来,这娘们儿刚才用马鞭拍桌子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这会儿要是笑了,保不齐那根马鞭就甩他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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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坐在石凳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裙摆。靛蓝色的棉布被她攥出了好几道褶子,但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等着夏淑玲说“你可以走了”,或者等着李一正说“你暂时住下”。
她不知道结果会是哪个。
在教坊司待了七年,她学会了不抱期待。期待越大,失望越重。客人说要赎她,第二天人就没了。老鸨说要给她安排个好去处,转身就把她卖给了出价最高的人。楼桓说要带她离开那个地方,结果是让她去给李一正当眼线。
她已经很久不期待什么了。
但今天,坐在这个枣树叶子沙沙响的院子里,听着夏淑玲的马鞭搁在石桌上的声音,听着李一正不紧不慢喝茶的声音,她的心里有一个很小的东西在冒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去看。
夏淑玲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搁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既然是故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就不能让她再回教坊司。”
苏晚的手指僵了一下。
李一正端着茶杯的手也停了一下。
“教坊司那种地方,”夏淑玲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李一正说,“进去容易出来难。进去了就是一辈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苏晚。苏晚低着头,睫毛在轻轻颤。夏淑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苏先生在北境的时候,替我爹写过军报。”夏淑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像在说一个事实,苏文澜替她爹写过军报,这是事实,没什么好煽情的。“那时候北境蛮子年年入寇,军报三天两头往京城递。我爹读书不多,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看不下去,是苏先生一字一句帮他润色的。后来苏先生回京,两个人还通了两年信。”
她说到这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搁下。
“同袍的女儿落难,夏家不会袖手旁观。”
这八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李一正听出来了,这不是场面话,是她的底线。夏家可以不参与朝堂争斗,可以不站队,可以对谁都客客气气。但同袍的女儿落难,不帮,那夏家就不是夏家了。
夏淑玲转过头看着李一正。她的眼神不像刚才用马鞭拍桌子时那么凶了,但也不是温柔。是一种很正经的、谈正事的眼神。
“让苏晚暂时留在你这里,以侍女身份待着。外头的人问起来,就说是夏家送来照料殿下起居的。”她说到这里,加了一句,“反正你伤还没好利索,身边确实缺个人。小翠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想说“你倒是会安排”,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夏淑玲说的是实话,他身边确实缺人。丫鬟要洗衣做饭端药跑腿,一个人劈成两半都不够用。
老刘更是个粗人,只会备马扛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