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灼翻开县志。
纸张泛黄,墨迹已经褪成了深褐色,但字迹仍清晰可辨。
他直接翻到记载谢家案的那一页,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县志的记载很简短,寥寥百余字。
大意是:谢家勾结妖族,图谋不轨,被王家察觉后双方发生冲突。谢家负隅顽抗,最终被王家与县衙联手剿灭。谢安石死于乱战,谢家残存族人不知所踪。
王家在此案中出力甚多,受县衙嘉奖。
末尾附了一句:此案审理者为时任县衙书吏周文渊。
陈灼放下县志,靠在椅背上。
上面的记载的东西一眼假。
不是因为文字本身有什么破绽。
写这份县志的人笔力老练,措辞谨慎,寥寥数语就把一桩灭门惨案包装成了剿匪功绩,单看文字没有任何漏洞。
问题在于,他是亲眼见证过里面发生的事情的。
上面只字不提原因丶矿脉丶传承文术丶猫王。
只是简单的记载了下结果。
是当事人全部死光了吗?
不对,当时都县令是王家人,肯定在此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县令是王家人,记载者却是周文渊。
显然不太平常。
这个老狐狸绝不是被动的审理者,他是这场变局中最关键的玩家之一。
陈灼合上县志,向老书吏道了声谢,走出了文书库。
离开县衙时,正堂里隐约传来袁崇山与周文渊交谈的声音,隔着几道墙,听不清楚内容。
但陈灼能猜的七七八八。
新官上任,第一件事无非就是摸清县里的人事格局。
周文渊会怎么跟袁崇山介绍文院?怎么介绍宋知远?怎么介绍监天司?
出了县衙,他朝文院走去。
文院还是那副老样子。
大门敞着,院子里几个学生在扫地。
宋知远在书房里,正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大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地图是青山山脉的详细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红圈和墨线,看起来像是在标注遗迹可能的入口位置。
看到陈灼进来,他放下笔,抬头打量了他一眼。
「听说你刚从心源书院回来?还进入了他们的不可知域?有什么收获?」
「尚有一些,回溯了下县城的过往,只是有些事情一直没有搞清楚。」
「哦?什么事情?」
见陈灼这样说,宋知远也来了兴趣。
「十年前,谢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知远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重新拿起笔,他没想到陈灼问的是这个问题。
「你看过县志了?」
「看过了。」
「感觉如何?」
「不真实。」
宋知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当然不真实那份县志是我看着周文渊写的,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改了四遍。每改一遍,真相就少一截。
最后一版只剩百余字,我问他是不是太简略了,他说简略才不容易出错。」
他没有等陈灼追问,便说了下去。
「当初我赶到时,王家老祖已经死在了猫王手上,死不瞑目。
因为猫王祭出了一个神秘书页,强行将修为提到凝丹境。
一位序列八举人巅峰的陨落,在青山县是足以震动的大事,王仲庭当场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猫王没有再杀王家的其他人。
因为她的气息暴露,人族这边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正在靠近。
她击杀王家老祖后就离开了。
谢安石没有死在乱战中。
他带着谢家残存的十几口人,也跟着猫王进了青山。
此后杳无音讯。有人说他们在深山里重建了村寨,有人说他们融入了妖族的地盘,也有人说他们最终没能撑过第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