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陈灼起得很早。
青萝早早的将洗脸水和餐点准备完毕放在了他房间。
陈灼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将最后一丝困意驱散。
昨晚从天竹林出来后,他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整理晶石中的区域信息。
将论道台丶镜湖和天竹林的位置关系画了一张简图,然后才睡下。
今天的计划很明确。
他在不可知域的历史倒映中看到了谢家覆灭的经过,但那毕竟只是顾青娥心结所化的投影,是通过一个小姑娘的眼睛看到的片段。
真正的历史到底是如何书写的,谢家之后怎样了,王家又为何在十年后衰落。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不可知域里,而在县衙的文书库中。
青山县的县志,一定有记载。
当然,县志是胜利者书写的,上面的内容必然经过了修饰和删改。
但陈灼不需要看真相。
真相他已经在不可知域中亲眼见过了。
他需要看的是「被修改过的版本」,从中反推出谁改了什么丶为什么改丶改掉的那部分指向哪里。
这些被刻意抹去的痕迹,本身就是线索。
吃过早饭,他跟陈天生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陈天生照例没有多问,只是更加沉浸在练武中。
大有一种即将突破到武道序列七的样子。
谢摇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粥,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
陈灼面色如常地回了一礼,脚步不停,心里却再度掠过那个白袍女人的身影。
完全一样的面容,完全不同的身份。
猫王化名谢摇音隐居于陈家,这件事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缘由。
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凝丹境的大妖,未必没有在他家人中落下手脚。
贸然行动反而不美。
况且现在可是人妖合作时期,就算是捅出去也不会有太大收获。
最多将其逐出境内。
序列七已经不是想杀就能杀的了。
保命手段成出不穷。
县衙位于青山县城城北方位。
坐北朝南,门前两尊石狮,一尊前爪按球,一尊前爪扶幼狮,狮身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陈灼到的时候,却发现县衙门口围了不少人。
他们不是寻常百姓,而是穿着各色文士袍的文院教习和县衙属官,整整齐齐地站在大门两侧,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扫了一眼人群,看到了周文渊。
周文渊站在最前排,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头戴乌纱帽,腰系银带,面色恭谨而严肃。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县衙的属官,都是平日里不太露面的人物。
连文院的几位教习也来了,他们站在旁边,脸色平淡。
这么大阵仗,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新县令到任了。
陈灼记得青山县的上一任县令是周文渊。
现在青山县升格,周文渊只能位居副手,朝廷派了新县令。
看这迎接的规格,来人的品级恐怕不低。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官道尽头出现了一队车马。
为首的是四名骑马的护卫,腰佩制式长刀,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沉沉的灰色光泽。
中间是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半卷,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影。
马车后面跟着两辆满载行李的牛车,还有几名随从步行跟随。
队伍不大,但整齐有序,透着一股与青山县本地官差截然不同的森严气质。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稳。
车帘掀开,一个中年男人弯腰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官袍,胸前绣着一只展翅的白鹇,腰系素银带,足蹬黑面官靴。
他的目光从马车上走下来时便已在扫视全场,将所有信息全部收入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