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闾珣接班(第1/2页)
闾珣全面接手公司日常管理,是在一个寻常的星期一早晨。
于凤至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闾珣已经坐在她的位子上,面前摊着大西洋航运的季报和太平洋航线的回程舱位分配表。他手边放着一杯还没喝的咖啡,热气已经散尽了。詹姆斯从门口探了个头,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闾珣先生七点就到了”,又缩回去了。
“你今天倒早。”她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衣架上。
“昨晚把太平洋航线冬季运费的核算报告从头看了一遍——第三季度回程空舱率降了些,墨西哥湾的成品油塞进去之后确实管用。但第四季度太平洋风浪大,船期误点率比大西洋高,得加一条缓冲条款。”闾珣抬起头来,“娘,你以前在秦皇岛仓库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个类似的规矩——冬天备货多备半个月?”
“有。冻土封路,马车走不动,弹药送不上去。后来我定了条规矩——冬季库存比平时多加半个月。船期误点跟冻土封路是一个道理——不是船的问题,是天气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加?”
“在合同里加一条——太平洋航线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二月,交货期宽限一周。不额外计仓储费。我和詹姆斯核算过了,只要提前在旧金山码头多备一批货,一周的误点影响不大。旧金山码头那边我已经让詹姆斯去对接过了,他们同意在冬季多留几节备用仓位。”
于凤至走到窗前,外面曼哈顿的街道刚被洒水车洗过,沥青路面泛着湿漉漉的光。当年她在秦皇岛仓库定下那条规矩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早晨——闾珣还蹲在帅府院子里拿树枝画坦克,现在他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用她教他的方法管航运。她把算盘上最右边那颗骨珠轻轻拨了一下。
“太平洋航线的缓冲条款就这么定。大西洋航线不用加——墨西哥湾暖流那边冬天风浪小。这个月的航运季报和石油运费核算表你一并看了,下午跟我一起去见科恩。他上周又送了两份合同过来,想谈谈太平洋航线明年的运力分配。”
“两份合同我都看了。”闾珣从桌上翻出科恩的合同,打开其中一页,手指点在运力分配条款上,“科恩想把太平洋航线的运力提高两成,但明年的成品油产量还没完全上来。我觉得提一成半就够了——留半成给芝加哥钢铁的紧急订单。”
“科恩上次在评估会上提过紧急订单的事,你怎么知道留半成就够?”
“会后我跟詹姆斯核了一下过去半年的数据。紧急订单平均每月会有三到五批,峰值出现在第三季度——按最高峰值预留半成运力,刚好覆盖。娘,这个算法是你以前在秦皇岛仓库教我的——每一种物资的峰值库存按最坏情况预留,但预留量不能超过实际峰值的两倍。”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从你让我核对航线图开始。你每次批转运清单都在旁边标注预留比例,我看了这些年,看会了。还有一件事——你以前在评审小组用的那套三签制,我也搬过来了。现在航运板块每一笔合同都走经办、批准、核查三栏,我和詹姆斯一人盯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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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至把算盘往旁边挪了挪,看着桌上那份被闾珣批注过的航运季报。批注的字迹很工整,跟她当年在评审小组批采购单时一样——每个条款旁边都留了备注栏。她当年在帅府教他写“铁”字,他蹲在地上描了无数遍;如今他把这份耐心用在了合同条款上。
下午去科恩办公室,闾珣走在前面推门。科恩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看闾珣,又看看于凤至。
“夫人,今天带接班人来了?”
“以后航运这块他负责——太平洋航线的事你直接跟他谈。”
闾珣坐下来把航运季报和石油运费核算表摊开,逐条跟科恩核对太平洋航线明年的运力分配。说到紧急订单的条款时,他把过去半年的数据一一列出来。科恩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你把供应链从头到尾都学会了。连紧急订单的波动值都算得跟你母亲一样精确。闾珣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刚来华尔街的时候,她签的第一份钢铁合同就是在化疗间隙趴在病床上看完的?那一整本芝加哥钢铁的招股书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把我的前任律师问到哑口无言。现在轮到你来问我——太平洋航线的紧急订单条款能不能按波动值来定?”
“能。只要波动值在合理范围内,紧急订单的运费不额外加价。”
科恩把眼镜重新戴上,拧开钢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把合同推回去。“希望下次你来的时候,不用再带你母亲了。”
两人从科恩办公室出来,沿着曼哈顿下城的街道往停车场走。闾珣走在前面,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翻了起来。于凤至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已经比她高了,步子很稳,跟她年轻时在帅府账房核完第一本烂账走出来时一样稳。
“娘,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以后你退居幕后,但每天的报表还是放你桌上。航运板块的收盘数据,太平洋航线的到港清单——你只看不签,行不行?”
“行。但你得答应我——太平洋航线冬季的缓冲条款你自己盯着,我不提醒。明年开春如果船期误点率没降下来,你得自己去找科恩谈。我不替你打电话。”
“不用你打,我已经跟詹姆斯约好了,每个月核对一次船期误点记录。如果连续两个月降不下来,我自己去找科恩谈调整方案。娘,你以前说过一句话——新炉子劲大,但要有人盯着。现在这个炉子我来盯,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于凤至加快了脚步跟上他。纽约秋天的风从哈德逊河方向吹过来,把街边的银杏叶卷得漫天飞舞。铁柜子里的合同还在,算盘还在,供应链上的每一道环节都有人盯着——从前是她,现在是他。她拢紧大衣,加快了脚步跟上闾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