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大登上花桥关后,周文曲便捧着一卷褶褶巴巴的军报,开始汇报张大此时最不想听到的东西
「大郎,伤亡清点完毕……此战,惨矣。」
张大缓缓闭眼,沉声道
「讲吧。」
「出战一万三千人,归队不足八千。」
周文曲垂首,虽说此战不是他的过错,但依旧他不敢直视张大目光,「战死者三千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嫡系战兵折损七百二十一,皆是良家子精锐;
至于乡勇民壮则是战死有两千四百余,大多是仰攻关隘时,被擂石沸油所伤,连全尸都没能留下……重伤者一千四百余人,断臂折腿丶烫烂肌肤丶中箭毒者不计其数,半数以上恐怕再也不能上阵,余生勉强种田求生」
一旁张文的断臂重新接上后,再用布帛草草裹扎,没什么大碍之后便上前补充道
「大哥,红衣小炮损毁三门,十门剩七;鸟铳则是折损一百二十七杆,还有长枪弯刀报废近半。粮草辎重车毁了二十三辆,火药箭矢消耗七成……侦缉科一百二十人,无一生还,对了……陈三柱等人的尸身,是弟兄们在杉木坳崖下一寸寸翻出来的。」
「好像还有缴获的物件,在关隘内缴获敌军兵器两千余件,不过粮草不足三百石,俘虏了大西军残兵两百一十三人,皆是伤重不能退走者,余下要么战死,要么跟着李定国从后山小道逃了。」
王腿清点完战况后单臂抱拳,目露悲戚,「大郎……咱们……咱们以近半伤亡,啃下这座险关,实在是惨胜。」
话音落后,关前一片死寂。
幸存士卒或瘫坐尸堆旁喘息,或抱着同袍尸身哽咽,连哭惨都有些说不上来。
这连日奔袭丶加上连夜死战丶最后又死伤惨重,任谁都撑到了极限。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张大,眼神里除了敬畏,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畏缩
他们将惨烈的战报说出来只为了一件事——实在是不想打了,最怕的是这般看不到头的战争
然而张大不知是没懂他们都意思还是什么,只是沉默一会,接着喉结滚动,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说道
「我知道了。传令下去吧,让全军在此整军一日。」
众人皆是一怔。
只是整军……也就是说还是要打的意思咯?
一旁的张文率先怒急道
「大哥!咱们伤亡过半,精锐也折损大半,伤员遍地丶军械粮草短缺,此时正是该退回宝庆休养丶补充兵力的时候啊!
小小的花桥关便已经让我等损失惨重,而李定国虽败,却未损根本,我军若是再往前去,孤军深入,万一中了埋伏……」
周文曲亦是躬身苦劝
「大郎,兵法有云:兵家大忌便是久战疲弊。那冯双礼主力近三万,又裹挟流民数万,我军如今残兵八千,能战者不足五千,如何与之一战?
不如暂且退守,安抚伤员丶收拢军心,待养精蓄锐丶再募新军,再战不迟。更何况衡州藩王的生死实在是咱们决定不了的啊!既然如此,那又何苦拿弟兄们的性命,去救一群吸饱民脂民膏的朱姓王爷呢!」
厌战的情绪被瞬间点燃,经此大败后其余将领也是纷纷跪地,齐声恳请
「请主公退兵,固守宝庆!」
本来经过此战就损失严重,再让将领一劝,谁都以为,张大此时也必会心生退意,退回湘中自保
可之前一直听着退兵而沉默不语的张大却猛地睁眼,厉声开口
「退兵,还有退守宝庆这事,你们之前就劝了我的,之前我怎么回答的,现在依旧怎么回答!」
张大想给自己助助威,于是拿着腰间佩刀,强撑着上前一步
「更何况在这死太多人也不是在宝庆府死的,战火也没有蔓延到我们自己的家,待到衡州一破,冯双礼挥师南下,长沙丶宝庆再无险可守!到那时不仅要死人,而且战火也会烧到宝庆」
张大说完这句话后,用着极为正式严肃的话说了他一直坚定的理念
「那衡州必须救,冯双礼必须打!没人能阻止我,这仗非打不可!」
「……」
众人哑口无言,满心抗拒,却又无法反驳。
然而此时张文急得眼眶通红
「大哥!可……可咱们兵力不足,军械短缺,拿什么打?八千残兵,如何挡得住冯双礼数万大军?大哥,你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去赌啊!这样的仗没有意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