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别再漂泊了(第1/2页)
“能放在床头的大小。”
“那得每天浇水。”
“你来浇。”
苏璃把一块铜板量了量尺寸,嘴里嘟囔着比养猫费事,手上的锤子却已经在敲了。
此后每天清早,苏璃醒来第一件事:给那株金色幼苗浇水,调节培养箱内壁的以太浓度。一百天,两百天,一天没落过。
离岛那天早晨,海风从西边吹来。
艾洛诺儿在甲板上收帆绳的时候停了动作。
“苏璃。”
“嗯?”
“过来看。”
苏璃走到培养箱旁边。幼苗比半个月前又高了一截。第四片叶子正从顶芽处舒展开。
叶面上的纹路清楚楚。
扇形。五条主脉。对称展开。
和银杏叶一模一样。
东海小城的港口不大,泊位只有二十来个。橡果号停在最里面那个角落,船身上的漆已经补了六七层,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打了满身补丁。
苏璃从港务所出来,手里攥着停泊单据。日期栏他填的是当天,年龄栏空着。
“远游第一百五十年。”他把单据折好塞进口袋,自言自语了一句。
回到船上,艾洛诺儿蹲在推进核心旁边,手里拿着铜片和焊钳。她在往泄压口内壁补一块氧化脱落的薄片。
焊钳对准位置。贴上去。
偏了。
她把铜片拿起来,重新对准。贴上去。
又偏了。同一个方向。
苏璃站在船尾看着,没出声。
艾洛诺儿盯着那块铜片。手指握着焊钳,指节发白。她吐了口气,把工具放在甲板上。
“今天手有点僵。”她站起来,“明天再弄。”
苏璃走过去把焊钳捡起来。“我来。正好想活动活动手。”
艾洛诺儿看了他一眼。
“你想省人工费?”
“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回头账上少记一笔。”苏璃蹲下去,三秒焊好那块铜片,拍了拍手。
艾洛诺儿站在旁边。海风把她额前的银发吹起来。那些银色丝线里夹着几根颜色暗淡的,像被洗了太多遍的旧布条。
她没接话,转身回了船舱。
当天夜里,苏璃在甲板上检查菜箱。船舱帘子掀开,艾洛诺儿坐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脸在阴影里。
“苏璃。”
“嗯。”
“我的手。”她把右手举起来,在灯光边缘转了一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不出问题。但她自己知道。
“精细回路焊接的时候,指尖的控制精度降了大概两成。”
苏璃放下菜箱盖子,转过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实验记录,“最开始只是偶尔,这个月变频繁了。”
苏璃沉默了几秒。海浪打在船底,有节奏的闷响。
“那重活我包了。”他坐到船舱门口台阶上,和她并排,“你负责动脑子。路线、理论、账目。”
“我不是不能做。”
“我知道。但一艘船上分工明确效率高。”苏璃掰着手指,“你看,我干体力活,你当参谋。伊莲娜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分的。”
艾洛诺儿的手放回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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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此后的日子。苏璃修船、焊回路、调核心、种菜、做饭、给藤木浇水。艾洛诺儿整理笔记、规划航线、核算补给、修订《后天灵根猜想》的第十七到二十七卷。
橡果号靠港的第三个月,当地学院的人找上门来。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法师,自称院务主管,站在码头上仰着脖子看橡果号的推进核心。看了十分钟,走到苏璃身边。
“先生,这套船用回路的设计……是您做的?”
苏璃正在甲板上晒鱼干。“不是。她做的。”他用下巴朝船舱里指了指。
院务主管被请上船,和艾洛诺儿聊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三页纸的邀请函。
“两位前辈……能不能来学院讲三天课?”
艾洛诺儿站在船舱门口。“只讲基础内容。”
院务主管猛点头。
“还有一个条件。”她补了一句,“所有涉及实操的课程,第一条规矩是考虑操作者能不能活着从实验台上下来。安全永远排在效率前面。”
院务主管郑重其事地把这句话记在邀请函背面。
三天课变成七天。因为苏璃发现学院食堂的午餐只要三铜币一份,鱼汤比他自己做的鲜。
第四天中午,他端着第二碗鱼汤坐在食堂角落。
艾洛诺儿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们问我你的授课酬劳该怎么结算。”
“就说免了。我蹭饭抵。”
“你蹭了七天饭。按市价算二十一铜币。”
“嗯。”
“我帮他们修了三套教学阵列。”
苏璃放下勺子。“……为什么?”
“抵你的饭钱。”艾洛诺儿把托盘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碗白米饭和一碟清炒豆芽,“我不能让人说我们欠账。”
苏璃盯着她的豆芽看了两秒。嘴巴动了动。
“……你修一套阵列值三百金币。”
“嗯。”
“你用三百金币的劳动力抵了我二十一铜币的饭钱。”
“数学上没错。”
苏璃把勺子放回碗里。
“你赢了。”
离城前一天,学院派人送来两只大木箱。一箱墨水,两百张防潮厚纸。
艾洛诺儿把纸一张一张检查了一遍,摞整齐放进船舱储物格。
“够写十年。”
苏璃收拾缆绳的手停了一下。他回头看她。
艾洛诺儿正在翻路线图。笔尖划过几个岛屿的名字,却没有标记遗迹和矿脉。她标记的全是港口、诊所和淡水补给点。
还有休息站。
苏璃收回目光,继续解缆绳。
当晚,艾洛诺儿坐在船头看星星。苏璃走过去递了杯热水。
她接过来暖着手。
“苏璃。”
“嗯。”
“找一个地方住上几年吧。”
南方海湾水浅沙白,退潮时能看见贝壳和碎珊瑚嵌在泥里。
废弃渔屋靠着山脚,石墙,木顶,窗户朝海。旁边有半亩地,野草长到膝盖高,土质松软,翻开来底下是黑色的肥土。
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渔夫,搬去镇上跟儿子住了,留下这栋空屋挂了两年没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