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方五艘机动单元分两路压上来。天盾残骸和鸾鸟成了两条不同方向上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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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华的指尖停在了键盘上方。屏幕上,三艘单元正在向鸾鸟的轨道靠拢,速度不快不慢——是进攻编队特有的那种稳定。另外两艘绕向天盾残骸的方向,像两条灰鲨绕着一条已经不会再动的旧船。
「它们不是来打的。」何念华说。
何雨柱站在他身后。「那它们来干什么?」
「拖住我们。让天盾动不了,让鸾鸟分心。真正要打的目标,是鸾鸟。」
何雨柱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三条正在合拢的线,看着它们正在把鸾鸟围进一个逐渐收窄的夹角里。它们把天盾当成了一道已经打不开的门,不再需要确认它是否还活着。
「天盾还能不能主动发射信号?」何雨柱问。他的声音不大,像在问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林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了一份在几天前就该删除的状态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最后一块电池还有百分之十二的储备。雷射器已经彻底报废,镜片碎了,光路也堵了,出不了光。但信号发射模块还在——还能模拟一次预热的光谱特徵。」
「那就让它模拟。」何雨柱说,「用我们之前用过的频率,把功率拉到最大,出光窗口保持开启。不出光束,只发信号。让那艘离得最近的单元以为天盾还没死透。」
林建国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份状态报告,看着那行已经被打上「永久失效」的标记。「天盾服役记录里有一条横贯镜片的裂纹,从中心到边缘,像是还没彻底断开。如果我们能在那束信号里加上镜片裂纹的噪声特徵,他们会更相信是天盾在预热。」
何念华抬头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那裂纹是怎么留下的——天盾最后一次出光打村雨号时,那颗备用镜片终于在照射结束时彻底裂开。
「加上去。」何雨柱说。
指令发出。天盾的信号发射模块启动,电池读数开始下降。那束模拟信号带着镜片碎裂的噪声特徵向那艘靠近的单元推过去,像一艘旧船在熄灯之前最后一次点亮自己。它没有灯了,它的外壳已经开裂。它只是在向对方传达一个信号,那扇门已经被焊死,不再能为任何人打开。
那艘单元减速了。它在重新评估目标,从进攻姿态切换成试探性靠近。它在靠近一个它以为还能开火的东西,试图确认那道裂纹是否真的存在。
何念华的手指仍然悬在那里。「它上钩了。」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自己确认。「但它还在判断,还没有完全进入射界。」
「它需要更确信一些。」何雨柱说。
林建国在键盘上敲了一行指令,然后停住了。「如果点燃备用电源的最后一格电量,把它烧完,那束杂波会更乱,更像雷射器出光前特有的那种偏转。但烧完之后,天盾就不会再有信号了。」
「那就让它烧完。」何雨柱说,「烧完之后,它就不需要再等任何人的指令了。」
何念华的手指落下了。屏幕上,天盾的备用电源读数开始失控,像一根被割断的绳子,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底部坠落。那束杂波也变了——更尖锐,更不稳定,像一道正在失去平衡的光,像一块旧表在被摔碎前转了最后一格。
那艘单元终于加速了。它正在向天盾靠近,正在进入鸾鸟的射程。
「它进来了。」林建国说。
「开火。」
电磁炮没有声音。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一道极短的闪光,像有人在一面黑墙上划了一根火柴,然后熄灭。那枚弹丸击穿了单元的主推进器,外壳断裂,燃料泄漏,像一枚被解除了平衡的砝码。它没有立刻坠落,它的姿态开始倾斜,偏转,像一段被切断了支撑的桥面,缓慢地脱离轨道,向大气层边缘滑去。它穿过那条线时,尾部擦出一道极短的光痕,然后被完全吞没。
剩下的两艘单元开始后撤。
林建国没有报喜,也没有抬头。他还在看天盾的状态栏。那个窗口已经变成了灰色,没有数据流动,没有响应信号,没有任何提示它仍然存在的痕迹。
「信号完全中断了。」他说,「没法再重启了。」
何念华关掉了天盾的状态窗口。「程序已存档。」他说话时看着屏幕——他说的是存档路径,不是告别。
何雨柱站在主控台前,没有回答,也没有问。他转过身,背对着屏幕,背对着那道已经不再闪烁的灰色光点,背对着那艘正在以安静的方式永远消失的旧船。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天盾的残骸还在下落,它还没有烧完,还需要几分钟才能彻底消失。他开口了:「下次鸾鸟经过那片轨道时,给它立一块碑。用一块不会生锈的板子,什么都不用刻。」
何念华站在控制台后,看见那道被光勾勒出的肩线。在他的视线上,那道轮廓仍然存在,但已经无法再附着在任何实体上。在他的手中,那张储存着天盾完整档案的数据卡,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地吸入无光的深处,填入一道永远无法填满的裂缝中。
当太阳重新升起时,那片轨道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