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编队升空时,何念华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半秒。他以前点过很多次滑鼠,在模拟器里,在战术推演中,但那些屏幕上的光点从未真正代表过什么东西。这次他知道那些光点后面有人,有引擎温度,有座舱里压抑的呼吸声。他的手没有抖,但指节比平时更用力。
「六十架无人机,高度三千,速度零点七马赫。」测控员报出数字,声音像绷紧的弦,「正在穿越第一道封锁线。」
林建国弯下腰,靠近测控台的屏幕。「何念华,它们的编队太整齐了,整齐到像是程序预设的。有人坐在后面操控,给了它们一条明确的路线,一条不需要调整丶不需要中断的路线。」
「那就切断它们的操控。」何念华说,「玄女编队升空后先发射电子干扰,破坏数据链,让无人机失去协同能力。然后再用雷射点射清理残存目标。不要让它们有机会分散。」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十二架玄女穿过云层,反重力系统在机身底部形成一层浅蓝色的微光。机腹下方的电子干扰吊舱开始工作,无声无息。屏幕上那片灰色的斑点阵列出现裂痕——有的正在偏转航向,有的开始减速,像是在寻找一条已经消失的指令。
测控台的一名技术员低声说了一句:「散的很快。像被剪断了线。」没有人回应。
第一轮雷射点射持续了一分四十秒。何念华没有看爆炸的画面,他盯着屏幕上那些逐渐减少的目标数量,看着数字从六十降到四十八,从四十八降到三十七。林建国报出「零损失」时,何念华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他没有立刻松开,过了大约两秒,他的手指才离开键面,搭在桌沿上,关节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直起来。
他身后有人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太久。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潜艇发现的消息是三分钟后传来的。反潜巡逻机在编队外围捕捉到一道低频声纹,方向正对着衡阳号的航迹线。声纹深度约四十米,速度五节,像是正在缓慢靠近,像一枚正在调整方向的楔子,试图从下方嵌入那道正在移动的船影。何念华重新调出那片海域的声纹图,看到那道低频信号正在以均匀的间隔重复出现。
「日方潜艇,正在接近衡阳号。」测控员补充,「已经在海图上标注,正在持续跟踪。」
潜艇的轮廓从水面下逐渐浮现,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上来。它在海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转向,正在向远离编队的方向缓慢移动,没有加速,没有释放任何信号,像是在确认自己被发现之后还有没有离开的余地。何念华看着那道正在远离的航迹线,没有说话,直到那道线完全消失在屏幕边缘。他转回主屏幕,重新调出数据链路的状态窗口。那里有一行他没来得及细看的记录——美方机动单元的干扰信号集中在民用频段,而且一直保持在稳定的功率水平,没有变化,没有波动,像是被人刻意维持在一个不会触发告警的阈值上。
何念华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几秒。「他们的干扰信号集中在民用频段。」他转过头,声音不高,「他们不是要切断军用数据链。他们在假装干扰,让我们以为他们只瞄准民用通信。」
何雨柱站在主控台侧后方。他全程没有干预,没有给过一条具体的指令,只是一直站在那个位置。那些无人机被击落时他没出声,潜艇上浮时他也没有提问。一直等到何念华说出最后那句话。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鸾鸟的轨道数据。「那你觉得他们真正瞄准的是什么?」
何念华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那道民用频段的记录线上。「鸾鸟。他们想趁我们盯着舰队的时候,从轨道上打我们的母港。」
何雨柱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把鸾鸟的轨道数据窗口放大了一些,让那条轨道线在全屏上铺开,然后后退了半步。「如果你来指挥,你会怎么防?」
何念华把全频段压制系统的状态图调出来,没有切换屏幕,没有改换界面。「全频段压制系统还在待命状态,随时可以启动。如果美方机动单元继续靠近,我们可以先发制人,切断它们与后方的通信链路。」
「那就做吧。」何雨柱说,「在它们靠近通信卫星之前,先让它们失去对自身位置的确认。」
何念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何雨柱站在主控台侧后方,没有离开,也没有再问。
林建国从测控台后面探过头来,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全频段压制系统预计六分钟后启动。如果一切正常,美方机动单元将在失去通信链路后无法更新目标数据。」
何念华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座位。他看着那道正在靠近的轨道线缓慢地向鸾鸟的轨道靠近,正在以恒定的速度逼近一个他暂时无法确定其性质的交叉点。何雨柱仍然站在侧后方,像一扇不会移动的墙,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也没有提供任何方向。他的存在感几乎是透明的,但从未真正消失,像一道从屏幕边缘缓缓移过的光斑,正在以一种不会被人注意的方式靠近那道轨道线,停在它将要穿过的那片空白区域上。
屏幕边缘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