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林书瑶再开口,一直沉默的陆承敬缓缓出声。
他语气平稳低沉,听不出半点戾气,却自带军人独有的沉稳气场,字字清晰有力:“确实是我没有护好她,是我的失职。”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坦然揽下所有过错。
可这份坦荡担责,落在萧清越眼里,反倒成了不打自招,心底的怒意更盛。
但下一秒,陆承敬说出让萧清越更无法接受的事:“前几天瑶瑶遭遇了恶性绑架,身陷险境,她身上的伤,是歹徒所为。我身为她的丈夫,没能第一时间护住她,自责至今,无可辩驳。”
一句话,道尽前因后果。
萧清越紧绷的怒意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仅剩错愕和恐慌。
绑架?
都说西南军区纪律严明,虽身处边疆,却是个顶个的彪悍。
还能有这么恶劣的事发生在军嫂身上?
看着萧清越骤然僵硬的神色,林书瑶顺势轻声解释道:“是大院里有人蓄意报复,才牵扯出了绑架事件,好在阿敬第一时间赶到,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安然无恙,就是身上留了点浅伤,过段时间就会彻底消掉的。”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场险些夺命的险境,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风波。
可这些话在萧清越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想到往日那个无忧无虑、爱笑爱闹的小丫头,竟然被人恶意绑架、身陷绝境,甚至险些丧命……萧清越心口猛地抽痛,密密麻麻的后怕席卷全身。
几秒之间,萧清越的脸色几经变幻,从愠怒、质疑,尽数转为深沉的后怕与疼惜。
他看向林书瑶,声音都微微发哑:“你……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有没有伤到别处?身子现在彻底养好了吗?”
此刻的他,早已顾不上和陆承敬对峙,满心满眼只剩下她的安危。
“都好了,没事了。”林书瑶轻轻摇头,笑意温和,“坏人也全部落网了,真的都过去了。”
她刻意抬眸看向身侧的陆承敬,眼底的信赖与温柔毫不掩饰。
这份明目张胆的维护与依赖,清晰又直白。
萧清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莫名一闷,酸涩再次翻涌上来,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遗憾。
他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看来……陆承敬没有苛待她,也没有委屈她,相反,是拼尽一切在护着她。
是他带着固有的偏见,先入为主,乱了分寸,错怪了人。
萧清越敛了敛眼底翻涌的情绪,看向陆承敬,语气带着诚恳:“抱歉,陆营长,是我情急失度,误会了你,还望海涵。”
陆承敬淡淡颔首,没有揪着不放:“没事。”
萧清越看着眼前相依的两人,看着林书瑶眼底全然落在陆承敬身上的信任,心底那点深埋数年、从未熄灭的执念,第一次真切地生出了无力感。
数年未见,她好像完全变了,给他的感觉很陌生,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跟在他身后撒娇胡闹的小丫头了。
她有了自己的选择,有了可以全然信赖的归宿,有了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人。
而他,终究成了外人。
也好……
“瑶瑶,那我先去忙了,明天再去拜访你们。”
话落,萧清越又看了陆承敬一眼,似怕他误会般,补充了一句:“林叔正好有话让我带给你们。”
“好呢!清越哥明天来吃晚饭吧,我让阿敬给你露一手。”
萧清越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只淡淡应了声:“好。”
应声过后,他再没多停留,只深深看了林书瑶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最终尽数敛于温润的眼底。
转身之际,他无意间瞥见陆承敬落在座椅上的手。
骨节分明,沉稳有力,姿态松弛,却自始至终,都牢牢将林书瑶护在他自己身侧。
这是独属于丈夫的底气,是他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的距离。
萧清越心底的酸涩又沉了几分,脚步微顿,终究一言不发,抬步汇入往来的人群之中,背影清俊挺拔,却透着几分孤凉落寞。
直到他彻底走远,消失在舞台后方的人流里,周遭微妙凝滞的气氛才彻底松弛下来。
王婶子悄悄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感慨:“哎哟,刚才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要起冲突了。这萧同志看着温温柔柔的,护起人来倒是真强势。”
赵晶燕也连连点头,小声附和:“不过也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在乎书瑶,这就是从小到大的友谊吧,还真让人羡慕。”
两人都没往别处想,随意感慨了两句。
陆承敬的面色平静无波,刚刚那场无声的对峙与交锋,好似从未发生过。
只是他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一瞬。
无人察觉到他眼底深处掠过的浅淡暗流。
林书瑶心思细腻,偏偏捕捉到了这一抹细微的变化。
她侧头看向陆承敬,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心底微动,软声解释道:“阿敬,你别多想,我和清越哥就是纯粹的邻里旧友,以前年少不懂事,承蒙他多照顾,仅此而已。”
她不想让陆承敬误会,更不想让这场久别重逢的偶遇,在两人之间留下隔阂。
陆承敬垂眸看向她,眼底的浅淡暗流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深沉。
他微微侧身,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嗯,我不多想。”
他从选择信她的那刻起,就会一直信她。
陆承敬从不是小气多疑的人,可关乎自家小媳妇,他终究免不了多想。
他坦然自若,却也暗自警醒。
“既然是你朋友,明天等他过来,我们好好招待就是了。”
“嗯。”
“正好也听听爸有什么嘱咐。”
林书瑶见他神色如常,彻底放下心来,弯着眉眼轻轻点头:“好。”
陆承敬看着她眉眼舒展、澄澈坦然的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微涩,也缓缓散去。
汇演还在继续,舞台上歌舞悠扬,掌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依旧。
直到热闹落幕,晚风渐凉,灯火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