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悠扬的歌声还在缓缓流淌。
萧清越定定望着台下的林书瑶,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波澜。
原本平稳温润的声线,隐隐带上了一丝不易捕捉的轻颤,气息微乱,连指尖握着话筒的力度都悄然收紧,从容舒展的站姿,也多了几分紧绷,肩背微微前倾,像是迫切想要再看清她一点。
时隔数年的惦念、无数个日夜的牵挂、断联后的怅然遗憾,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冲破克制,密密麻麻席卷心头。
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肆意打闹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眉眼沉静温柔,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里。
可越是看着这份平静,萧清越心底的酸涩就越浓重。
陆承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男人的洞察力向来敏锐,台上青年毫不掩饰地注视,灼热又深沉,绝非看陌生人的眼神。
他垂眸看向身侧林书瑶,语气低沉,“认识?”
林书瑶回过神,轻眨了眨眼,“嗯,认识,是家属大院的邻居大哥,萧清越。”
一句轻飘飘的邻居,界定了两人的关系。
陆承敬神色微动,没有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手臂不经意间搭在座椅靠背上,看着恰好圈住她的身形,姿态松弛。
台上的独唱曲目不长,不过短短三四分钟。
可对萧清越而言,这几分钟漫长又煎熬。
他几乎是凭着多年的专业素养,强行稳住紊乱的气息,唱完了整首曲子。
歌声落幕,掌声轰然炸响,铺满整片操场。
萧清越微微躬身谢幕,起身的瞬间,目光再次穿透人海,落在林书瑶身上,随后转身快步走下舞台,全然无暇顾及后台同事的招呼。
他脚步极快,却又刻意稳住身形,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朝着林书瑶的方向走来。
“瑶瑶。”他停在林书瑶身前,声音藏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林书瑶抬头看向他,礼貌温和地点点头:“好久不见啊,清越哥。”
这称呼疏离又得体,客气得像对待一位许久未见的兄长。
萧清越闻言,心头微涩,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脸颊上,想要好好看看她,看看这几年她的变化。
可下一秒,他的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所有的温和瞬间褪去。
林书瑶的额间和脸颊侧边,还有尚未消褪的伤痕,是她前段时间受伤留下的印记,很浅,但很突兀。
旁人或许一晃而过,可萧清越太了解她了。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皮肤素来白皙光洁,半点瑕疵都少见,何时受过这样的伤?
这浅淡的伤痕,落在她细腻的脸颊上,刺眼得让他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疼意翻涌上来。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偏移,落在一旁端坐的陆承敬身上。
一瞬间,那温润如玉的眼底,褪去了所有和善,翻涌起浓浓的怒意与冷意。
在萧清越看来,林书瑶嫁入陆家,是这场包办婚姻里被动的一方。
当初他拼死赶回来想阻止的婚事,终究不是良配。
如今重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身上未愈的伤痕。
短短一瞬,无数负面猜测涌入心头。
是她与人争执受伤了?
还是……陆承敬对她动手了?
他看着眼前眉眼温顺、看似安稳的林书瑶,再看着她脸上真切的伤痕,心底又疼又怒。
疼的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小姑娘,如今竟落得一身伤痕,无人兜底。
怒的是陆承敬身为她的丈夫,本该护她周全、予她安稳,却让她受了伤、遭了罪。
萧清越周身温润的气场彻底褪去,染上一层冷硬的疏离,目光沉沉落在陆承敬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不悦。
他没说一句重话,可眼底的情绪,早已将心思暴露得淋漓尽致。
他笃定——
林书瑶嫁给陆承敬,根本就没有过上好日子。
她受委屈了,也受苦了。
气氛骤然微妙僵持。
一旁的王婶子和赵晶燕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悄悄收敛了笑意,不敢出声。
陆承敬依旧端坐着,身姿挺拔沉稳,面对萧清越直白的敌意与怒意,神色未有半分慌乱,眼底平静无波,只静静看着对方,不躲不避。
“哦,你说这个啊……”林书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间的伤口,“是前几天伤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这叫没什么大碍?”萧清越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认同,“脸上留疤岂是小事?你从前连一点磕碰都少有,怎么会突然受伤的?”
他字字句句,都带着旁人插不进来的熟稔,是从小到大习惯性护着她的模样。
在萧清越的认知里,林书瑶自幼被家里娇养,性子软善,从不与人结怨,这般明显的外伤,绝不可能是寻常磕碰导致,唯一的可能,就是婚后过得不如意,受尽了委屈。
他目光沉沉锁在陆承敬身上,温文的皮囊下,怒意层层堆叠,嗓音又冷了几分:“陆营长,瑶瑶在你身边,是需要被护着的,现在她伤痕累累,你不给个交代吗?”
这话带着直白的问责,分寸尽失,全然是护短心切、不问缘由的诘问。
周遭零星听见动静的家属,纷纷侧目看来,小声议论四起,微妙的气氛瞬间压过了眼下的热闹。
林书瑶见状,轻轻蹙眉,连忙开口解释,不想让误会越闹越大:“清越哥,你别误会,这事跟阿敬没关系,是意外。”
“意外?”萧清越根本不信,“什么样的意外能把你伤成这样?瑶瑶,你不用怕,也不用替谁遮掩,如果受了委屈,你只管说!我……跟你哥都会站在你这边。”
他认定了她是怯懦隐忍,碍于夫妻名分、碍于部队规矩,不敢道出实情,只能默默承受苦楚。
看着萧清越一副替她打抱不平、将陆承敬视作罪魁祸首的模样,林书瑶有些哭笑不得。
她太清楚他的心思了。
萧清越向来护短,护了原主十几年,根深蒂固觉得她单纯柔弱,极易受欺负。再加上当年他本就极力反对这门婚事,如今眼见她带伤,先入为主的偏见,让他根本听不进半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