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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我乃长生伏妖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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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书院生活
    从村子到岳麓书院,要走七天。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柳林来说,这七天,足够他看见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柳林起床的时候,林张氏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摆着几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林大牛坐在门口,抽着旱烟。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慢慢亮起来的天空。

    林石头已经去借牛车了。村里唯一一辆牛车,平时用来拉货,今天借来送柳林去县城。从县城再坐船,顺流而下,三天就能到岳麓书院所在的那个城。

    林叶儿和林草儿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把昨天准备好的那些干粮、咸菜、换洗衣服,一样一样装进包袱里。林花儿蹲在旁边,看着她们收拾,小脸上满是不舍。

    柳林从屋里出来。

    他已经穿好了那身新衣服。是林叶儿前几天连夜赶做的,青灰色的粗布,剪裁得合身,穿在他身上,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林花儿抬起头,看着他。

    “弟弟,你真好看。”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林花儿说:

    “你去了那边,要好好吃饭。”

    柳林说:

    “知道。”

    林花儿说:

    “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柳林说:

    “知道。”

    林花儿说:

    “想家了就给家里写信。”

    柳林说:

    “知道。”

    林花儿看着他。

    看着这个弟弟。

    从她记事起,这个弟弟就在她身边。每天一起去干活,一起回家,一起吃那些硬邦邦的窝头。他话不多,但总是护着她。有人欺负她,他就站在前面。有好吃的,他就留给她。

    现在他要走了。

    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要三年才能回来。

    林花儿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伸出手。

    按在他头顶。

    柳林愣了一下。

    平时都是他按她。

    今天她按他。

    林花儿说:

    “弟弟,你要好好的。”

    柳林说:

    “好。”

    两个人就这样蹲着。

    一个按着另一个的头。

    阳光慢慢从山那边升起来。

    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林石头赶着牛车来了。

    那头牛很老了,走得很慢。但拉这辆破车,还是够用的。

    林石头跳下车。

    “弟弟,该走了。”

    柳林站起来。

    林大牛也站起来。

    林张氏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儿啊,这是干粮,路上吃。”

    柳林接过包袱。

    林张氏又递过来一个布袋。

    “这是几个鸡蛋,你娘我攒了好久的,路上饿了吃。”

    柳林接过布袋。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把那些包袱搬上车。

    柳林看着他们。

    看着这间破旧的土坯房。

    看着这个生活了七年的家。

    他忽然说:

    “爹,娘,我走了。”

    林大牛点了点头。

    林张氏擦了擦眼睛。

    “去吧。”

    “好好读书。”

    柳林上了牛车。

    林石头扬起鞭子。

    牛车慢慢动了。

    林花儿追了几步。

    “弟弟!记得写信!”

    柳林回头。

    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晨光里。

    瘦瘦的,小小的。

    但笑得很好看。

    柳林也笑了。

    挥了挥手。

    牛车越走越远。

    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柳林转回头。

    看着前面的路。

    那条路很长。

    一直通向远方。

    通向那个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地方。

    从村子到县城,走了一天。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牛车走得很慢,颠得人屁股疼。但柳林不在乎,他只是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风景。

    那些风景,和他以前见过的很不一样。

    出了村子,就是一大片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一片连着一片,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地响。玉米地旁边是棉花地,那些白花花的棉桃挂在枝头,像落了一地的雪。

    再往前走,就是一些小村庄。那些村庄比树林村大一些,房子也好一些。有的还是土坯房,但已经有了青砖的院墙。门口晒着粮食,鸡鸭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狗趴在树荫下伸着舌头喘气。

    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柳林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石头说:

    “那是集市。”

    “每个月逢三逢八都有。”

    柳林说:

    “去看看。”

    林石头把牛车停在路边。

    两个人走过去。

    集市不大,但很热闹。有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卖农具的,有卖小吃的。人挤人,声音嘈杂。

    柳林在一个卖小吃的摊子前停下来。

    那摊子卖的是糖人。

    一个老头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竹签,从一个锅里舀出一勺糖稀,在板上飞快地画着。画几下,一个孙悟空就出来了。再画几下,一个猪八戒就出来了。

    那些糖人插在架子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柳林看着那些糖人。

    想起林花儿。

    想起她第一次吃糖时的表情。

    他说:

    “老人家,这个多少钱一个。”

    老头说:

    “两文钱。”

    柳林从怀里摸出两文钱。

    那是林张氏给他路上用的。

    老头接过钱,递给他一个孙悟空。

    柳林接过那个糖人。

    看了很久。

    然后小心地包起来。

    放进包袱里。

    林石头说:

    “你不吃?”

    柳林说:

    “带回去给姐。”

    林石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呀。”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些东西。一块布,是给林张氏的。一把木梳,是给林花儿的。几块糖,是给林叶儿和林草儿的。还有一小包茶叶,是给林大牛的。

    林石头看着他买这些,也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帮他拿着。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县城。

    县城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店铺都开着门。酒楼的幌子在风里飘着,饭馆里飘出阵阵香味。有人在街上叫卖,有人在路边下棋,有人在茶馆里喝茶聊天。

    林石头赶着牛车,找到一家客栈。

    那客栈不大,但干净。

    掌柜的是个中年人,笑眯眯的。

    “二位住店?”

    林石头说:

    “一间房,一晚。”

    掌柜的说:

    “三十文。”

    林石头付了钱。

    掌柜的带着他们上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床上的被子是干净的,窗户也透亮。

    柳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街上的人还在走来走去。

    那些说话声、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

    热闹得很。

    林石头说:

    “弟弟,饿了吧。”

    柳林说:

    “有点。”

    林石头说:

    “下去吃点东西。”

    两个人下楼。

    在客栈的大堂里坐下。

    掌柜的推荐了几样菜。

    林石头点了一盘炒肉,一盘青菜,两碗米饭。

    菜上来的时候,柳林看着那盘炒肉。

    肉切得很薄,和葱姜一起炒得油亮亮的。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柳林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

    很嫩。

    很香。

    比家里的野菜好吃一万倍。

    但他没有多吃。

    只是吃了几块,就把剩下的推到林石头面前。

    林石头说:

    “你吃啊。”

    柳林说:

    “饱了。”

    林石头看着他。

    他知道,弟弟不是饱了。

    是舍不得吃。

    想留给家里。

    林石头叹了口气。

    “你呀。”

    他把那盘肉也分成两份。

    一份给柳林。

    一份给自己。

    “吃吧。”

    “家里还有呢。”

    柳林看着他那份肉。

    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吃起来。

    那天晚上,柳林躺在床上。

    林石头已经睡着了。

    打着轻轻的鼾。

    柳林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

    和村里的月亮一样亮。

    他想起林花儿。

    想起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

    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码头坐船。

    码头在县城东边,是一条大河的岸边。那河很宽,比村里的那条河宽一百倍。河水是青绿色的,流得很急,发出哗哗的声响。

    码头上停着很多船。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

    有的装货,有的装人。

    林石头买了两张船票。

    一张是他的,一张是柳林的。

    他要把柳林送到书院。

    然后再自己回来。

    船是那种客船,不大,但能坐几十个人。船舱里摆着几条长凳,已经坐了些人。有挑担子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背着包袱的读书人。

    柳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石头坐在他旁边。

    船开了。

    慢慢离开码头。

    顺流而下。

    岸边的房子越来越小。

    县城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柳林看着窗外。

    河水在船边流过,泛着白色的浪花。两岸是广阔的平原,种满了庄稼。偶尔能看见村庄,炊烟袅袅。偶尔能看见放牛的孩子,站在河边看着船。

    那些孩子和他差不多大。

    穿着破旧的衣服。

    光着脚。

    站在那儿。

    看着船。

    看着船上的人。

    柳林看着他们。

    忽然想起自己。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

    如果没有那些际遇。

    他也会和他们一样。

    站在河边。

    看着船。

    看着那些去远方的人。

    船走了一天一夜。

    中间停过几次,有人下船,有人上船。

    柳林一直坐在窗边。

    看着外面的风景。

    累了就靠在林石头身上睡一会儿。

    饿了就吃林张氏准备的干粮。

    林石头怕他闷,跟他说话。

    “弟弟,你到了书院,要好好学。”

    柳林说:

    “知道。”

    林石头说:

    “别跟人打架。”

    柳林说:

    “知道。”

    林石头说:

    “想家了就写信。”

    柳林说:

    “知道。”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弟弟。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得这么让人放心了?

    从杀了那五个土匪开始?

    从杀了那四十多个土匪开始?

    还是更早?

    林石头不知道。

    但他知道。

    这个弟弟,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第三天下午,船到了。

    远远就看见一座城。

    很大。

    比县城大十倍。

    城墙是青砖砌的,有三丈高。城门楼子很高,上面插着旗子。城门洞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

    林石头说:

    “到了。”

    柳林看着那座城。

    看着那些城墙。

    看着那些旗子。

    他忽然想起灯城。

    想起那个他亲手建起来的城。

    那里的城墙也是青砖砌的。

    那里的城门也有旗子。

    但那里的人,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那里的人,都在等他。

    这里的他,是一个凡人。

    一个来读书的凡人。

    船靠了岸。

    柳林和林石头下了船。

    码头上人很多。

    有扛货的脚夫,有拉客的车夫,有卖吃食的小贩,有拉人住店的伙计。

    林石头拉住一个车夫。

    “去岳麓书院,多少钱。”

    车夫说:

    “三十文。”

    林石头说:

    “太贵了。”

    车夫说:

    “不贵了,这么远。”

    林石头说:

    “二十文。”

    车夫想了想。

    “二十五。”

    林石头说:

    “好。”

    两个人上了车。

    那车是驴车。

    比牛车快一点。

    但也快不了多少。

    走在城里的街道上,两边都是店铺。比县城的店铺大多了,也气派多了。有的店铺门口还挂着招牌,金字黑底,亮闪闪的。

    街上的人也比县城多。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说着各式各样的话。

    有商人,有书生,有官差,有平民。

    热闹得很。

    柳林看着那些人。

    心里很平静。

    他见过比这热闹一万倍的场面。

    但这些,是他现在的生活。

    要走下去的生活。

    走了半个时辰,车停了。

    前面是一座山。

    山脚下有一片建筑。

    很大的一片。

    白墙黑瓦。

    掩映在绿树丛中。

    一条青石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建筑群里。

    路口立着一块大石头。

    石头上刻着四个字。

    岳麓书院。

    林石头看着那几个字。

    眼睛都直了。

    “弟弟,这就是岳麓书院?”

    柳林说:

    “是。”

    林石头说:

    “好大。”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你以后就在这儿读书?”

    柳林说:

    “是。”

    林石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弟弟。

    从树林村那个破土坯房里走出来的弟弟。

    现在站在岳麓书院门口。

    林石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柳林说:

    “哥,进去吧。”

    林石头说:

    “好。”

    两个人往里走。

    青石路两边种着竹子。

    那些竹子很高,很密。

    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几百步,前面是一个大广场。

    广场铺着青石砖。

    很平整。

    广场尽头是一座大殿。

    殿门开着。

    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尊塑像。

    孔子像。

    殿前站着几个人。

    穿着长衫。

    戴着方巾。

    看见柳林他们,有人迎上来。

    “是来报到的吗。”

    柳林说:

    “是。”

    那人说:

    “叫什么名字。”

    柳林说:

    “林远。”

    那人翻了翻手里的册子。

    “林远……”

    “树林村人。”

    “十一岁。”

    “第一名——第十五名。”

    柳林说:

    “是。”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跟我来。”

    他带着柳林往里走。

    林石头跟在后面。

    穿过大殿。

    穿过几道回廊。

    来到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有几间屋子。

    那人指着其中一间。

    “你就住这儿。”

    “和你同住的是另外三个人。”

    “等会儿他们会来。”

    柳林说:

    “谢谢先生。”

    那人点了点头。

    走了。

    柳林推开那间屋子的门。

    里面不大。

    但干净。

    四张床。

    四张桌子。

    四把椅子。

    床上铺着草席,放着枕头和被子。

    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

    柳林走到靠窗的那张床前。

    把包袱放下。

    林石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弟弟,这地方真好。”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比咱家好多了。”

    柳林说:

    “嗯。”

    林石头说:

    “你在这儿好好住。”

    柳林说:

    “好。”

    林石头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看着这个弟弟。

    看了很久。

    “弟弟,我走了。”

    柳林说:

    “这么快。”

    林石头说:

    “船不等人。”

    “再晚就赶不上了。”

    柳林说:

    “我送你。”

    林石头说:

    “不用。”

    “你在这儿等着。”

    “等会儿你同屋的人来了,你不在不好。”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哥哥。

    从小到大,这个哥哥一直护着他。

    干活的时候,总是干最重的。

    吃饭的时候,总是吃最少的。

    被人欺负的时候,总是挡在前面。

    现在他要走了。

    柳林忽然说:

    “哥。”

    林石头说:

    “嗯。”

    柳林说:

    “路上小心。”

    林石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绽开。

    “知道了。”

    他转身。

    走了几步。

    又回头。

    “弟弟,好好读书。”

    柳林说:

    “好。”

    林石头走出门。

    走出院子。

    消失在回廊尽头。

    柳林站在屋里。

    看着门口。

    很久很久。

    他忽然想起林花儿说的话。

    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会的。

    一定会的。

    傍晚的时候,柳林的室友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胖子。

    和他差不多大,但比他胖一圈。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圆的身子,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他推开门,看见柳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好,我叫周全。”

    “周全的周,周全的全。”

    柳林说:

    “林远。”

    周全说:

    “林远?就是那个第十五名?”

    柳林说:

    “是。”

    周全说:

    “厉害!”

    “我考了第一百三十七名。”

    “差一点就没考上。”

    他放下包袱,走到柳林面前。

    “你多大?”

    柳林说:

    “十一。”

    周全说:

    “我也十一。”

    “咱们同岁。”

    “以后就是兄弟了。”

    他伸出手。

    柳林看着那只手。

    白白胖胖的。

    和他那双手完全不一样。

    他也伸出手。

    握了一下。

    周全的手很软。

    很暖。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瘦子。

    很高,很瘦。比柳林高半个头,但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也长,下巴尖尖的,眼睛细长细长的。

    他推开门,看了柳林和周全一眼。

    点了点头。

    “姓周,单名一个谦字。”

    周全说:

    “周谦?好名字。”

    “我叫周全,他也姓周,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周谦说:

    “也许。”

    他走到靠门的那张床前,放下包袱。

    然后坐下来。

    不再说话。

    周全凑过去。

    “你考了多少名?”

    周谦说:

    “第三十一。”

    周全说:

    “厉害!”

    周谦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周全讪讪地笑了笑。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矮子。

    比柳林还矮一点,但很壮实。圆脸,浓眉,大眼睛,看着就精神。

    他一进门就喊:

    “大家好!我叫石敢当!”

    “石头的石,敢当的敢当!”

    周全说:

    “石敢当?这名字有意思。”

    石敢当说:

    “我爹取的,说希望我像石头一样结实,什么都能担当。”

    他走到最后一张床前,放下包袱。

    然后回过头,看着他们三个。

    “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

    “要互相照顾。”

    周全说:

    “那是那是。”

    周谦没说话。

    柳林点了点头。

    石敢当说:

    “你叫什么?”

    柳林说:

    “林远。”

    石敢当说:

    “林远?那个第十五名?”

    柳林说:

    “是。”

    石敢当说:

    “我考了第八十九。”

    “差一点就掉出去了。”

    他挠了挠头。

    “以后有不懂的,请教你。”

    柳林说:

    “互相学习。”

    石敢当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圆脸上绽开。

    很憨厚。

    那天晚上,四个新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在书院东边,是一个很大的房子。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桌长凳,能坐几百人。这时候正是饭点,人很多,闹哄哄的。

    周全说:

    “人真多。”

    石敢当说:

    “咱们得排队。”

    四个人排到队伍后面。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

    轮到一个窗口,打饭的是个老头,面无表情,拿着勺子一舀一扣,一碗饭,一勺菜,一勺汤。

    周全端着碗,看着那点菜。

    “就这么点?”

    石敢当说:

    “不少了。”

    “比我家吃的好多了。”

    周全说:

    “你家吃什么。”

    石敢当说:

    “野菜,糙米,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

    周全不说话了。

    四个人找了个空位坐下。

    柳林看着碗里的饭。

    白米饭。

    不是糙米。

    是白米。

    菜是青菜炒肉片。

    肉片薄薄的,但确实有肉。

    汤是蛋花汤。

    蛋花黄黄的,飘在汤面上。

    柳林拿起筷子。

    慢慢吃。

    周全吃得很快。

    几口就吃完了。

    “不够啊。”

    石敢当说:

    “你去加。”

    周全说:

    “能加吗?”

    石敢当说:

    “能,不过要钱。”

    周全说:

    “多少钱。”

    石敢当说:

    “一碗饭五文,一份菜十文。”

    周全想了想。

    “算了。”

    “留着明天吃。”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吃。

    他想起家里的饭。

    糙米粥,野菜,咸菜。

    还有林花儿给的那些窝头。

    硬邦邦的窝头。

    但很好吃。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往回走。

    书院的路上有灯。

    一盏一盏的,挂在路边。

    灯光昏黄,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周全说:

    “这书院真大。”

    石敢当说:

    “那是。”

    “听说有一千多个学生呢。”

    周全说:

    “一千多个?”

    “那得多少老师。”

    石敢当说:

    “老师也多。”

    “听说有好几十个。”

    周全说:

    “那咱们能分到哪个老师。”

    石敢当说:

    “不知道。”

    “明天就知道了。”

    周谦一直没说话。

    只是走。

    柳林也没说话。

    只是看。

    看那些灯。

    那些路。

    那些在灯光里行走的人。

    那些人的脸上,有和他一样的新鲜感。

    也有不同的东西。

    有人骄傲。

    有人紧张。

    有人期待。

    有人茫然。

    柳林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也许都有一点。

    也许都没有。

    他只知道。

    这是他新的生活。

    要好好过。

    回到宿舍,四个人的精神还很好。

    周全说:

    “睡不着啊。”

    石敢当说:

    “我也睡不着。”

    周谦坐在床上,没说话。

    柳林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周全凑过来。

    “林远,你考第十五名,是怎么学的。”

    柳林说:

    “多看书。”

    周全说:

    “看什么书。”

    柳林说:

    “什么都看。”

    周全说:

    “我也看了,怎么考得那么差。”

    柳林说:

    “看的方法不对。”

    周全说:

    “怎么才对。”

    柳林想了想。

    “要想。”

    周全说:

    “想?”

    柳林说:

    “想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想那些道理有什么用。”

    “想如果自己是书里的人,会怎么做。”

    周全愣了愣。

    “这么复杂?”

    柳林说:

    “不复杂。”

    “习惯了就好。”

    周全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孩子。

    那双眼睛,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周全忽然觉得。

    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石敢当也凑过来。

    “林远,你家是哪的。”

    柳林说:

    “树林村。”

    石敢当说:

    “没听过。”

    “远吗。”

    柳林说:

    “远。”

    “走了七天。”

    石敢当说:

    “七天?”

    “这么远。”

    柳林说:

    “嗯。”

    石敢当说:

    “那你以后回家多麻烦。”

    柳林说:

    “三年才回一次。”

    石敢当沉默。

    他想起自己家。

    就在县城边上。

    骑马半天就能到。

    他忽然觉得,这个林远,挺不容易的。

    周谦忽然开口。

    “林远,你杀过人吗。”

    房间里安静了。

    周全和石敢当都愣住了。

    看着周谦。

    又看着柳林。

    柳林看着周谦。

    周谦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像是在试探。

    又像是在——

    柳林说:

    “杀过。”

    周全和石敢当的脸色变了。

    周谦说:

    “杀了多少。”

    柳林说:

    “四十多个。”

    周谦说:

    “土匪。”

    柳林说:

    “是。”

    周谦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不再说话。

    躺下。

    盖上被子。

    睡了。

    周全和石敢当面面相觑。

    不知道说什么。

    柳林也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很亮。

    和村里的月亮一样亮。

    第二天一早,书院举行入学仪式。

    所有新生都集中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人很多。

    几百个。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但都干干净净的。

    排成几排。

    柳林站在中间。

    周全站在他旁边。

    石敢当站在周全旁边。

    周谦站在最后面。

    大殿的门开了。

    几个老先生走出来。

    站在殿前。

    最中间的那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胡子也白了,但腰板挺直,眼睛很亮。

    他看着下面的学生。

    开口说:

    “你们,是新来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岳麓书院,建院三百年。”

    “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有的当了官,有的教了书,有的成了名士。”

    “今天你们进来,三年后出去。”

    “能成为什么样的人,看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

    “规矩,只有几条。”

    “一,不许打架。”

    “二,不许偷窃。”

    “三,不许作弊。”

    “四,不许荒废学业。”

    “犯了的,轻则罚站,重则退学。”

    他看着下面的学生。

    “都听清楚了吗。”

    学生们齐声说:

    “听清楚了。”

    老先生点了点头。

    “好。”

    “现在,去见你们的老师。”

    学生们被分成几批。

    分别去见各自的老师。

    柳林被分到一个姓陈的老师门下。

    陈老师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瘦瘦的,留着一缕长须。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这几个学生。

    柳林,周全,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学生。

    陈老师说:

    “你们四个,以后就跟着我学。”

    “我叫陈明远。”

    “在书院教了二十年书。”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单。

    “林远。”

    柳林说:

    “在。”

    陈明远看了他一眼。

    “你考了第十五名。”

    “诗文写得好,六艺也扎实,断案分析尤其出色。”

    柳林说:

    “先生过奖。”

    陈明远说:

    “不是过奖。”

    “是实话。”

    他看着柳林。

    “你的底子很好。”

    “但底子好,不代表以后好。”

    “还要看你怎么学。”

    柳林说:

    “是。”

    陈明远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

    “以后多向林远请教。”

    周全他们说:

    “是。”

    陈明远说:

    “好了,去吧。”

    “明天开始上课。”

    “每天卯时起床,辰时上课,午时休息,未时继续,酉时下课。”

    “记住了。”

    四个人说:

    “记住了。”

    从陈老师那里出来,周全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石敢当说:

    “怎么了。”

    周全说:

    “那个陈老师,眼睛好厉害。”

    “看他一眼,我心里就发毛。”

    石敢当说:

    “我觉得挺好。”

    周全说:

    “你好什么。”

    石敢当说:

    “他不凶。”

    周全说:

    “还不凶?”

    石敢当说:

    “真不凶。”

    “我以前的先生,拿戒尺打人手板。”

    “那才叫凶。”

    周全想象了一下。

    打了个冷战。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着陈明远说的那些话。

    底子好,不代表以后好。

    还要看怎么学。

    他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可。

    怎么得到?

    做好每一件事。

    学好每一门课。

    活好每一天。

    从那天起,柳林开始了书院的生活。

    每天卯时起床。

    天还没亮。

    他和其他人一样,摸黑穿衣服,摸黑洗漱,摸黑出门。

    书院里已经有人了。

    那些早起的,都是老生。

    他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

    有的背书。

    有的聊天。

    有的默默走路。

    柳林混在人群里。

    走到食堂。

    吃早饭。

    早饭很简单。

    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粥很稀,馒头很硬,咸菜很咸。

    但柳林不在乎。

    他吃得很慢。

    很认真。

    吃完早饭,去上课。

    陈老师的课在甲字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都是陈老师的学生。

    柳林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周全坐在他旁边。

    石敢当坐在周全旁边。

    周谦坐在最后面。

    陈老师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把书放在桌上。

    看着下面的学生。

    “今天,讲《论语》。”

    “学而第一。”

    他翻开书。

    开始讲。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讲这个“学”字。

    讲这个“时”字。

    讲这个“习”字。

    讲这个“说”字。

    讲得很细。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每一个意思。

    讲完一段,他会提问。

    “谁来说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有学生举手。

    陈老师点了名。

    那学生站起来,说了自己的理解。

    陈老师听完,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然后补充自己的看法。

    柳林听得很认真。

    这些内容,他都懂。

    但他还是在听。

    因为陈老师讲的,和他以前理解的不一样。

    不是不一样。

    是更深。

    是从不同的角度去看。

    他忽然觉得,这个陈老师,真的很有学问。

    讲了一上午。

    午时下课。

    周全揉着脑袋。

    “好累。”

    石敢当说:

    “累什么。”

    周全说:

    “脑袋累。”

    “装了好多东西。”

    石敢当说:

    “那说明你学进去了。”

    周全说:

    “是吗。”

    石敢当说:

    “是。”

    “我以前不学的时候,脑袋不累。”

    “后来学了,脑袋就累。”

    “所以累就是学进去了。”

    周全想了想。

    “好像有道理。”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来。

    往外走。

    下午还有课。

    是六艺课。

    射箭。

    六艺课在书院后面的校场。

    校场很大。

    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一边是射箭场。

    立着十几个靶子。

    一边是骑马场。

    有几匹马在吃草。

    一边是练武场。

    摆着刀枪剑戟。

    教射箭的老师姓武,是个壮汉,皮肤黝黑,胳膊比柳林的腿还粗。

    他站在射箭场上,手里拿着一张大弓。

    看着面前几十个学生。

    “射箭,最重要的是稳。”

    “手稳,眼稳,心稳。”

    “手不稳,箭会偏。”

    “眼不稳,瞄不准。”

    “心不稳,前面都白搭。”

    他拿起弓。

    搭上箭。

    拉开。

    射。

    箭飞出去。

    正中靶心。

    学生们一阵惊叹。

    武老师说:

    “你们先练姿势。”

    “姿势练好了,再摸弓。”

    他让学生们排成几排。

    模仿他的动作。

    站着。

    拉弓。

    但手里没有弓。

    就是空手比划。

    柳林站在人群里。

    做着动作。

    他做过这些。

    很久以前。

    在那个主神的世界里。

    他什么都会。

    但现在的身体,不是那个身体。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一个普通的凡人。

    他需要重新练。

    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做得很认真。

    武老师走过来。

    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练过?”

    柳林说:

    “没有。”

    武老师说:

    “那你的动作怎么这么标准。”

    柳林说:

    “照着老师做的。”

    武老师看了他一会儿。

    “有天赋。”

    他走了。

    柳林继续做。

    太阳慢慢西斜。

    晚霞染红了天边。

    下课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回走。

    周全累得直喘气。

    “胳膊酸死了。”

    石敢当说:

    “我也是。”

    周全说:

    “明天还要练吗。”

    石敢当说:

    “应该要。”

    周全说:

    “我不想练了。”

    石敢当说:

    “不练不行。”

    “这是规矩。”

    周全叹了口气。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走着。

    看着那些晚霞。

    那些晚霞,和村里的晚霞一样好看。

    晚饭后,有一段自由时间。

    学生们可以做自己的事。

    有的去图书馆。

    有的在宿舍里聊天。

    有的出去逛。

    周全说:

    “咱们去城里逛逛吧。”

    石敢当说:

    “好啊。”

    周谦没说话。

    但他也站起来。

    柳林想了想。

    “好。”

    四个人出了书院。

    沿着那条青石路往下走。

    走到山脚。

    走进城里。

    城里的夜晚很热闹。

    街上挂着灯笼。

    红的,黄的,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

    店铺还开着。

    卖吃的,卖玩的,卖穿的,卖用的。

    人还很多。

    走来走去的。

    周全说:

    “真热闹。”

    石敢当说:

    “比白天还热闹。”

    周全说:

    “咱们去哪儿。”

    石敢当说:

    “随便逛逛。”

    四个人漫无目的地走。

    走过一条街。

    又一条街。

    走到一个夜市。

    夜市里都是小摊。

    卖各种吃食。

    烤肉,馄饨,面条,包子,糖葫芦,糖人,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那些香味混在一起。

    直往鼻子里钻。

    周全咽了咽口水。

    “好香。”

    石敢当说:

    “想吃吗。”

    周全说:

    “想。”

    石敢当说:

    “那买啊。”

    周全说:

    “没钱。”

    石敢当说:

    “我有。”

    他掏出几个铜板。

    买了四串糖葫芦。

    一人一串。

    柳林接过那串糖葫芦。

    看着那些红红的果子。

    裹着亮晶晶的糖衣。

    他咬了一口。

    很甜。

    很酸。

    和那天王婉儿做的点心不一样。

    但也很好吃。

    他想,要是林花儿在这儿,一定很喜欢。

    她会舔着那些糖衣,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会按着她的头,说慢点吃。

    柳林笑了笑。

    周全说:

    “你笑什么。”

    柳林说:

    “没什么。”

    周全说:

    “你是不是想家了。”

    柳林说:

    “有点。”

    周全说:

    “我也是。”

    “虽然我家离得近,但还是想。”

    石敢当说:

    “我也想。”

    “我娘做的饭,比这里的好吃多了。”

    周谦没说话。

    但他也看着那些糖葫芦。

    眼神有些恍惚。

    四个人站在夜市里。

    吃着糖葫芦。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听着那些热闹的声音。

    很久很久。

    回书院的路上,周全问:

    “林远,你以后想做什么。”

    柳林说:

    “不知道。”

    周全说:

    “不知道?”

    柳林说:

    “先把书读好。”

    周全说:

    “然后呢。”

    柳林说:

    “然后再说。”

    周全说:

    “我以后想当官。”

    石敢当说:

    “我想当将军。”

    周谦没说话。

    柳林说:

    “周谦,你呢。”

    周谦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周全说:

    “你怎么也不知道。”

    周谦说:

    “就是不知道。”

    周全说:

    “那咱们四个,两个不知道,两个知道。”

    石敢当说:

    “那也挺好。”

    “以后就知道了。”

    柳林点了点头。

    月光照在路上。

    照在他们身上。

    拉出四道长长的影子。

    那些影子并排走着。

    有时候分开。

    有时候靠在一起。

    但一直在一起。

    回宿舍后,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今天的课。

    聊陈老师。

    聊武老师。

    聊食堂的饭。

    聊城里的夜市。

    聊累了。

    睡了。

    柳林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

    和村里的一样亮。

    和林花儿看着的一样亮。

    他想起林花儿说的话。

    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会的。

    一定会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每天早上起来。

    吃饭。

    上课。

    吃饭。

    上课。

    吃饭。

    自习。

    睡觉。

    周而复始。

    柳林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

    他上课认真听。

    下课认真看书。

    六艺课认真练。

    食堂的饭认真吃。

    宿舍里的人认真相处。

    周全越来越喜欢他。

    石敢当越来越佩服他。

    周谦虽然话少,但偶尔也会和他说几句。

    日子过得很平淡。

    但很充实。

    一个月后,柳林收到了家里的信。

    信是林石头写的。

    字歪歪扭扭的。

    但能看懂。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

    爹的腰好了一些,能干活了。

    娘的身体也好,天天念叨他。

    林花儿天天数日子,说弟弟还有多少多少天回来。

    林叶儿和林草儿也念叨他。

    信最后,林石头说:

    弟弟,我们都好,你别担心。

    好好读书,等你回来。

    柳林拿着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折好。

    放进怀里。

    贴在胸口。

    晚上,他写了一封回信。

    告诉家里,他一切都好。

    书院很好。

    老师很好。

    室友很好。

    饭也很好。

    让家里别担心。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信写完了。

    他叠好。

    放在桌上。

    明天寄出去。

    他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亮。

    和林花儿看着的一样亮。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弟弟,你要好好的。

    他会的。

    一定会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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