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徐辰基本把偏微分方程领域的知识吃透了,实际应用估计还得之后实操中学习叠代,但看懂别人的论文和找出问题已经没问题了。
徐辰重新点开沙赫穆罗夫那篇论文的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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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周前,他还像是隔着毛玻璃看风景,现在就是透明玻璃了。
他一边在草稿纸上飞速验算着论文里的几个关键引理,一边顺着作者的思路长驱直入。
……
「等等……」
「这个地方的先验估计……」
徐辰放下平板,随手扯过一张草稿纸,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地演算起来。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摩擦,留下一串串复杂的偏微分算子和积分符号。
十分钟后。
徐辰停下了笔,看着草稿纸上推导出的最终结果,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端起已经有些放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沙赫穆罗夫的这套证明,在第37页的引理4.2中,犯了一个极其隐蔽丶但却绝对致命的错误。
在处理三维空间中非线性对流项的最高阶导数估计时,沙赫穆罗夫使用了一个基于Gagliardo-Nirenberg插值不等式的放缩。在绝大多数常规情况下,这个放缩是完全成立的。
但问题在于,N-S方程是一个「超临界方程」。
在极端的高频震荡区域(也就是流体即将发生爆破的奇异点附近),那个插值不等式中的常数C,会随着频率的增加而发生指数级的爆炸!
沙赫穆罗夫在证明中,极其隐蔽地将这个常数C当成了一个与频率无关的绝对常数。
这就像是在建造一座摩天大楼时,设计师在计算底层承重柱的受力时,忽略了高层风载荷带来的动态应力放大效应。在图纸上,大楼完美无缺;但在现实中,只要风速超过一个临界值,大楼瞬间就会崩塌。
这个错误藏得极深,因为在前面三十多页极其繁琐的微局部分析的掩护下,很少有人会去怀疑一个经典插值不等式在极端边界条件下的失效。
如果是一般的同行评审,可能需要三到五位顶尖的PDE专家,耗费数月的时间反覆推敲,才能把这根藏在草垛里的毒针给挑出来。
但很遗憾,他遇到的是徐辰。
……
徐辰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屏幕上那篇排版精美的PDF。
「这哥们下个月还要去庞加莱研究所做三小时的专题报告呢……」
徐辰摸了摸下巴。
如果在那种全球顶尖PDE专家云集的场合,讲到一半被人当场指出这个致命漏洞,那画面简直太美,绝对是大型社死现场。
本着国际主义人道关怀精神,以及纯粹的学术交流原则。
徐辰决定顺手拉这位同行一把。
他点开了arXiv该预印本下方的评论区,敲下了一段简短的留言:
【这是一项非常具有启发性的工作,首次阈值论证的框架令人印象深刻。
但在仔细阅读后,我注意到第37页引理4.2中存在一个潜在的技术问题。在对非线性对流项进行最高阶导数估计时,所使用的Gagliardo-Nirenberg插值放缩中的常数C被默认为与频率无关的绝对常数。然而,在超临界regime下,当涡量集中于极端高频尺度时(例如考虑奇异点附近的微局部行为),该常数会因非线性耦合的频率依赖性而产生指数级增长。
一旦该常数的一致有界性失效,引理4.2的闭合条件将无法成立,进而导致后续的首次阈值论证产生缺口。
建议作者重新审视该处的放缩条件。
——XuChen】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徐辰合上电脑屏幕。
深藏功与名。
……
在指出了沙赫穆罗夫那篇论文的致命漏洞之后,徐辰并没有停下文献调研的脚步。
既然决定把N-S方程列为千禧难题攻坚的首选方向,那他就必须对这个领域目前所有的「声称证明「进行一次系统性的摸底排查。
这不仅仅是为了避免自己将来的工作与他人重复,更重要的是,每一篇失败的尝试,都是一面镜子——它们能精确地告诉你,哪些路是死胡同,哪些看似光明的大道下面埋着什么样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