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派人监视着自己的行踪,金明贵是知道的,他是老刑侦,想甩掉这些人轻而易举,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因为一旦他做了,监视他的人马上会高度警惕,以为他要潜逃或者会有什么过激行动,必然会通报给省纪委。
省纪委马上就会通知省公安厅,很可能会兴师动众在全省找他,金明贵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大,所以他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余杭市公安局。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余杭市的夜色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在金明贵的脸上明明灭灭。
这座他工作了多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恐怕很快他就再也看不到这些繁华的街道景象了。
金明贵开着车,没过多久就上了高速,人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开始认真思考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大概率是杀死邵长柱的凶手联系的自己。
他曾经做过猜测,谁最有可能杀了邵长柱?既然不是戈三下的手,那要邵长柱命的人一定跟邵长柱有仇。
金明贵曾经跟戈三探讨过这件事,而且戈三还提醒过他,邵长柱在出事之前,曾经在栖云庄跟白初夏见过面。
戈三怀疑邵长柱把当年柳琛死亡的真相,以及被换肾的事告诉了白初夏,这些最初都只是他们的猜测,可随着邵长柱被杀,这种可能性变得更大了。
白初夏自然不可能亲自动手,但是却有动机,而且丁森泰和丁云璐的死,金明贵一直在怀疑白初夏买凶杀人,现在邵长柱被杀,完全有可能还是白初夏在操控一切。
金明贵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如果他推断的方向是对的,那么今天派人联系自己的幕后主谋依旧是白初夏,最重要的是让他去的还是江临市,还是当地的南郊公墓。
柳琛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了金明贵的脑子里,他的瞳孔下意识缩了起来。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深处,那是他最不想提到的人,这是他的黑历史,毕竟当年他因为肾衰竭,身体一直不好,根本不可能再被提拔了,已经被边缘化了,是后来通过柳琛完成了肾移植,然后他的身体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比以往更精神。
从那以后,金明贵再次开启了自己的高升之路,先从副局长调到了省公安厅历练,再下放到地级市公安局长过渡,最后平调到省城余杭市担任公安局长,履历丰富,步步高升。
这一切都跟他移植了柳琛的肾脏有着很大的关系,毕竟组织提拔干部,尤其是公安系统,干部身体素质比能力还要重要,这段往事,是金明贵最不想提起的,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来时路,这是他的秘密。
这么多年过去,他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他曾经一度以为再也不会被人翻出来,可天不遂人愿。
直到戈三提醒他,他才知道白初夏和柳琛之间的关系,金明贵虽然震惊,但起初他是真没当回事,当初那个年代,医疗记录太容易造假和销毁了,过去这么久,白初夏就算知道了也没用,所以金明贵并不觉得白初夏能奈何得了自己,更不可能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可随着邵长柱被杀,金明贵怀疑到了白初夏头上,但苦于没有证据,再加上戈三和张雨贩毒团伙相继出事,他分身乏术,根本腾不出精力去调查白初夏,结果事情拖到了现在的局面,他都要被法律审判了,却还是抓不到白初夏的任何把柄。
这个女人确实可怕!
金明贵甚至还觉得自己今天落到这个地步,都是白初夏一步步迫害的他,可事实是这根本不可能。
白初夏没有这样的能力,是他自己罪有应得,作茧自缚害了自己,他有这样的下场,跟其他人无关,而是人在做,天在看,就算今天他没有倒下,将来也迟早会被查办。
金明贵虽然脑子里捋清楚了这些事,但心里却多少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可他为了家人的安危,很清楚自己还是要按白初夏说的去做,他还要验证自己的这些猜测,看看背后的主谋到底是不是白初夏,所以这一趟南郊公墓,他必须要去。
至于白初夏会不会像杀了邵长柱一样,杀了自己,金明贵心里最初是有些害怕的,可现在渐渐冷静下来,他觉得白初夏不会冒这么大风险要自己的命。
邵长柱也就罢了,说到底就是个医生,是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级别还没有自己高,可他就不一样了,哪怕马上要被查了,他也依旧还是国家干部,是省纪监委要重点调查的嫌疑人。
白初夏要是敢把他杀了,马上就会引火烧身,省公安厅肯定会彻查这件案子,不可能稀里糊涂结案的,况且现在他的车后面,还跟着省纪委的人,白初夏大概率是不敢动手的,可叫自己去又是什么目的?
金明贵开着车,一路上都在想这些事情,琢磨白初夏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白初夏会不会在南郊公墓等他?
想到公墓,金明贵再次想到了柳琛的名字,他思维缜密,心中大胆猜测,柳琛有可能就葬在公墓那里,白初夏说不准正在那里等他,不然大晚上的为什么非要让他去公墓?这个理由是说得通的。
金明贵试着去拨打刚才那个电话号码,可是却提示已经关机了,根本联系不上。
很快,金明贵的车进入了江临市地界,已经开始下高速了。
在他车后面,省纪委的相关干部,自然把这一切都汇报了上去,本来大晚上的,大家都以为金明贵下班后会回家,谁都没想到金明贵会开车上高速,情况明显不对。
这种异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后面的人边跟着金明贵的车,边向上级反映问题,这马上引起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高度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