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拍立得(第1/2页)
孔颖达话音一落,殿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位阎大人身上。
那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官员,面容清隽,眉目间带着几分文气。
见众人看来,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思索了片刻,语气谦逊地说道。
“若论人像,下官倒是有几分心得。只是......若要在方寸之间画得惟妙惟肖,下官实在不敢妄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下官平日作画,最少也要在一尺见方之上,才能保证眉眼分明、气质不失。”
“若再小下去,笔触难施,墨色易洇,即便勉强画出来,也怕失了真容。”
“更何况,此事关乎朝廷法度、百姓信用,下官不敢自己做主说能或不能,还需反复试制才能定论。”
这话说得既实在又谨慎,既不推诿,也不夸大。
楚天青听着,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阎大人不像普通文官那样空谈义理,而是对工艺的极限有清晰的认识,显然是行家。
“你是.....”楚天青开口问道。
那官员连忙转身,面向楚天青,恭敬地拱手。
“回殿下,下官阎立本,现任主爵郎中。因今岁陛下下诏整顿科举,涉及考生身份核验、籍贯甄别诸事,下官奉旨列席会议。”
说完,他又向李世民的方向略侧了侧身,以示恭敬。
楚天青眼睛微微一亮。
阎立本,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唐代大画家,擅长人物、车马、台阁,尤其以肖像画闻名后世。
《步辇图》《历代帝王图》都是他的手笔。
只是没想到,这位大画家如今还只是个主爵郎中,三十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原来是阎郎中。”楚天青笑道:“久仰。”
阎立本微微一怔,不知道楚天青是真的知道自己还是在恭维自己。
毕竟以楚天青的地位脾气,完全没必要对自己说久仰两个字,但他也没时间细想,随即谦虚道。
“殿下抬爱,下官惶恐。不过是略知丹青、粗通文案罢了。只是觉得这身份证的法子只是理想化的设想,天下数千万人,要画到何年何月?”
阎立本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纷纷点头。
孔颖达更是捋着胡须接上了话茬。
“阎郎中这话在理。老夫方才就想,殿下的法子好是好,可天下百姓数以千万计,就算画师不吃不喝不睡,画到猴年马月也画不完啊。”
他看向楚天青,语气倒不是质疑,而是实实在在地替这个好主意着急。
“更何况,如阎郎中这样的丹青妙手,天底下能有几个?总不能让他们放下笔,专门去给百姓画像吧?”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孔祭酒说得对。”
“画师太少,此事实在难行。”
“总不能指望每个县衙都养一个阎郎中吧?”
一片议论声中,楚天青微微侧头,正巧与李世民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嘴角几乎同时微微上扬。
那是一种只有彼此才懂的笑意。
随即,楚天青把手伸进兜里,立马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了一个物件——拍立得。
他轻轻握了握那个方正的小盒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殿内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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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立本正和孔颖达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探讨有没有可能通过简化画法、批量复制来解决。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在另一侧交谈,估计是在权衡这道“画像难题”到底有多难。
“咳!”
楚天青把拍立得握在手中,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孔祭酒方才问,没有画师,如何把人的相貌留在一张小卡片上。”
楚天青环顾众人,随后举起手中的拍立得,让众人都能看清。
“我手里这个东西,就是答案。”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乳白色的小方盒,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阎立本更是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在那块圆形的玻璃镜片上,眉头微蹙。
他看见了玻璃,但这对大唐来说不算稀奇,西域来的琉璃器皿他也见过。
但这样通透、光滑、毫无气泡杂质的玻璃,他从未见过。
阎立本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殿下,此物......是做什么用的?”
楚天青笑了笑:“阎郎中,你方才说,最少要一尺见方才能画出眉眼分明的人像。”
“对。”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个盒子里有个东西,不需要三寸见方,不需要画师,不需要笔墨颜料,只需要一瞬间,就能把人的相貌原原本本地画到纸上——你信不信?”
阎立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微皱起。
少顷,他抬头看向楚天青,语气比方才更加谦逊,却也比方才更加笃定。
“殿下恕罪,下官斗胆,说一句......不可能。”
他对楚天青拱了拱手。
“殿下莫怪下官冒犯。下官从七岁起学画,至今二十三年,不敢说精通,却也算略知门道。”
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手掌。
“人物肖像,贵在神韵。眉眼之间的细微差别,颧骨高低、唇线曲直、鼻梁长短,哪怕只差毫厘,画出来的人就是两个模样。下官画了二十三年,才能在方寸之间把握这些分寸,即便如此,也不敢说每一笔都分毫不差。”
阎立本的目光落向楚天青手中的拍立得。
“殿下说,这个盒子里有个东西,不需要画师,不需要笔墨颜料,一瞬间就能把人像画到纸上,这话,下官实在无法想象。”
“没有画师,谁来捕捉眉眼之间的神韵?”
“没有笔墨,用什么来勾勒线条?”
“一瞬间?”
阎立本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下官画一幅小像,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反复勾勒、层层渲染,才能勉强满意。一瞬间.....殿下,这不合常理。”
孔颖达在旁边忍不住点了点头,捋着胡子附和。
“老夫虽不懂丹青,但也知道画人最难。殿下说的法子,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阎立本随后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笃定。
“更何况,殿下说那一瞬间画的像,还能原原本本、分毫不差?”
“下官斗胆,世间没有任何画师能做到‘分毫不差’四个字。”
“哪怕是顾恺之再世,也不敢说自己的画和真人分毫不差。画终究是画,总有取舍,总有增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