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奇圣子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金盆山的山体,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推算九珍麟藏匿的具体位置。
他的神识已经将方圆数百里的山体扫了不下数十遍,每一寸金精矿脉都在他的感知中无所遁形,但九珍麟确实狡猾,气息与金精几乎完美融合,即便是以他的修为,也需要反复甄别才能缩小搜索范围。他正准备让麾下的修士开始熔炼眼前这一片山体,忽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声音里裹挟的慌乱与惊惧,让封奇圣子尚未回头便已经皱紧了眉头。
“封奇大人——!不好了——!”一名修士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封奇圣子身后,单膝跪地,上气不接下气,“刚刚收到的急报——冥轩神将、昭离神将,全都被那个闯进东仙宫的闹事者斩了!两颗人头就扔在宫门口的台阶上,东仙宫……东仙宫留守的兄弟们已经哭成了一片!”
“什么?”
封奇圣子猛然转过身来,那双比神阳还亮的眼睛骤然射出了两道慑人的寒光,将那名弟子照得浑身一颤。
“连冥轩和昭离都被斩了?那个闹事者到底是什么来头?”封奇圣子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面上都能冻出一层霜,“是不是仙塔之主的人?”
两位神将的实力,没有人比封奇圣子更清楚。这两位是他东仙宫麾下最得力的两员战将,跟随他南征北战多年,修为早已臻至圣台境,且都是古代怪胎的底蕴,随便一个拉出来放到暗黑城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能同时斩杀这两人,来者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放眼整个暗黑城,年轻一代中有这本事的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至于老一辈的修士,封奇圣子倒并不担心他们会出手。当今这个时代是年轻天骄的时代,天地气运加身、大道法则倾斜,老一辈修士虽然修为更加深厚,但他们受到的束缚也远比年轻人多得多。那些大佬们,最精通的就是平衡之道,他们费尽心思维持着各方势力之间微妙的均势,谁要是胆敢打破这种平衡,他们便会毫不留情地出手将其抹除。所以,只要不是干出刨人祖坟、灭人满门那种捅破天的大事,老一辈修士一般不会轻易插手年轻一代的争斗。这也意味着,斩杀他两员神将的凶手,必定是年轻一代中的顶尖高手。
而放眼整个暗黑城乃至自由之域,年轻一代中能与神将抗衡的屈指可数。仙塔之主的阵营,自然成为了他的第一怀疑对象。这一次九珍麟现世,仙塔的势力同样过来了,与黑暗神子阵营在金盆山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双方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是仙塔之主的人马!”那名弟子连忙摇头,“我们的探子一直死死盯着仙塔阵营的动向,他们的人马除了在这里围捕九珍麟之外,其余的没有任何异常调动。仙塔的那几位主力高手全都在金盆山阵前,一个都没少。出手的是一位神秘高手,大概率来自异界,并非暗黑城本地势力的修士。此人……此人自称黑暗神父!”
“啊噗……”
饶是封奇圣子定力惊人,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也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黑暗神父?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黑暗神子混饭吃的,名分上都是神子的小弟。这半路杀出来的神秘高手起了个“黑暗神父”的名号,那岂不是成了黑暗神子的爹?成了他们所有黑暗神子追随者的顶爷?
咕咕咕——
封奇圣子脸上的肌肉蠕动着,如同一群被激怒的活物在皮肤下翻涌起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封奇圣子爆发雷霆之怒的征兆,周围几名靠得较近的修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实在是太气人了。洗劫东仙宫,搬空两重宝库,放火烧了一座大殿,这些损失虽然惨重,但以黑暗神子的家底,咬咬牙还能承受得住。可斩杀两名神将,那就是切切实实地削弱了东仙宫的核心战力,每一位神将都是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培养出来的古代怪胎,死一个就少一个,绝不是随便补充几个圣子就能填补的空缺。
而在这些损失之上,那个混蛋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自称“黑暗神父”,这简直是把东仙宫的脸面踩在地上碾压,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封奇圣子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马杀回暗黑城,不过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了片刻之后,便压了回去。
他能成为东仙宫的将首,大局观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眼下正是争夺九珍麟最紧要的关头,四大阵营的高手几乎全部汇聚于此,谁都不敢分心,谁也不愿退让。九珍麟的价值有多大,所有人心知肚明,如果因为一时的怒火而抽调人手回城,导致九珍麟落入其他阵营手中,那损失就不是两重宝库外加两名神将所能比拟的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先不用去管他。眼下正是争夺九珍麟的关键时刻,我抽不开身。让他先蹦跶着吧,等九珍麟到手,我再回去慢慢收拾他。现在蹦跶得越欢,到时候就死得越惨。我封奇说这话,说到做到。”
“是,将首大人。”那名弟子和周围几名麾下齐齐应声,他们知道,将首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这个所谓的“黑暗神父”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封奇圣子将胸腔中最后一丝浊气缓缓吐出,平心静气,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眼前这片金光灿烂的山脉之中。
狂风呼啸,将金盆山上空那密密麻麻的修士阵列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也将天际两道疾掠而来的流光吹得微微偏斜了几分。叶尘和濯犁圣子在这片人海的外围悄然落下了身形,落脚之处是一座相对低矮的金精山丘,站在山丘顶上可以俯瞰小半个金盆山的战场景观。
他们两个人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没有做——倒不是叶尘不想做,而是实在没有那个必要。金盆山周围聚集了上百万修士,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乱得就像一锅沸腾的八宝粥。在这种环境下,只要你不主动在头顶点一盏写着“我是黑暗神父”的灯,没有人会注意到人群中多了两张生面孔。
叶尘的目光越过人海,顺着濯犁手指的方向,落在了金盆山西面最前方那道银发飘飘的身影上。
“老大,看到没有,就是那个银头发的,东仙宫的将首,封奇圣子。十万年份的古圣子,黑暗神子手底下最能打的四个人之一。”濯犁圣子凑到叶尘耳边,压低声音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