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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明长生久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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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不足歌
    海瑞刚离开,张居正就来了。

    「准备好了?」

    「是,万事俱备。」张居正眼睑低垂,「既然海瑞来了,不妨让海瑞顶在前头,侯爷您是帅才,不宜冲锋陷阵,至少眼下不宜。」

    李青笑了笑,问:「心里不痛快?」

    「没有,下官只是近来有些疲惫。」张居正说。

    李青一笑置之。

    张居正却是没由来的更难过了。

    「白圭可让侯爷失望了?」

    「不曾!」李青说,「你很好,一直很好。其实你可以更好,只是因为我的关系,你注定没办法更进一步,不过于你个人而言,这并不是件坏事。」

    张居正苦涩道:「可我终是不能如海瑞这般纯粹。」

    「非你之过,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你,不能如海瑞一般。」李青说道,「我没有失望,更没有怪你什么,你做得很好,这个大明留给你发挥的空间本就不大。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也不对,你还是有赫赫之功的,比如这《考成法》,未来全面且彻底的落实之后,仅凭这个,你也能在大明这么多首辅之中脱颖而出,史册必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张居正叹息道:「当初我的愿想不止于此啊。」

    「我知道,可这问题不在你。」李青轻轻说道,「我这个永青侯抢了太多人的光芒……与你无关,是我的原因。」

    张居正微微摇头:「如是如此,海瑞怎么不受影响呢?」

    「因为他没有处在你这个位置!因为他站得还不够高!」李青舒了口气,「不要自怜自伤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总之,你也不亏。」

    张居正苦笑:「侯爷说话太过高深,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李青哈哈一笑:「明日,我还是要上朝的!」

    张居正无奈一叹:「只望侯爷理解我等苦心。」

    「我心里有数!」

    「侯爷既如此说了,下官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张居正放松下来,转而问,「张四维和申时行,侯爷更看好谁?」

    李青反问:「你心里没答案?」

    「之前,下官更看好张四维。」

    「你也说是之前了。」李青轻笑道,「因时而定丶因地制宜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明白,不过,现在说这个话,未免太过着急了些。」

    张居正默了下,躬身一揖:「下官告辞!」

    「慢走。」

    李青目送其离开,也不禁怅然一叹。

    其实,他比张居正更清楚张居正失去了什么,奈何,他不能成全张居正,不能为了成全一个张居正,而不顾苦心经营太久的大局……

    荣耀往往伴随着悲壮,李青不想张居正落得一个凄凉结局。

    李青幽幽道:「大明不是那个大明了,万历也不是那个万历了,你张居正又怎可能是那个张居正……」

    ……

    翌日。

    天还未亮,祖孙三人便都起了。

    明明水缸还结着厚厚的冰,李熙却觉今日格外热,热血沸腾……

    「祖爷爷,父亲。」

    「瞎激动什么?」李宝一眼瞧出儿子心事,没好气道,「今日的主角可不是你父祖,更不是你,保持平常心即可。」

    李熙乾笑道:「孩儿只是为大明而热血沸腾!」

    李宝忍俊不禁,不过也没拆穿他。

    「快去烧热水去。」

    「哎,好。」李熙匆忙去了……

    洗漱完毕,父子乘黄包车先行,李青慢悠悠地闲庭信步,不过,父子前脚到宫门口,慢悠悠的李青也到了。

    祖孙三人没有刻意避讳,就这么几乎前后脚地进了宫。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向没有早到习惯的众大佬,早早就来了,反倒是一些品级低一些的官员还没到场,以至于后来的官员,不禁为之惶恐。

    海瑞也到了。

    如今的他不再是昔年那个瘦高个,不仅更瘦了,身体也佝偻起来了,瞧着瘦瘦小小的,好似风一吹就会倒……

    可满朝却无人敢于小觑。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人不高大,腰背不挺拔,落在众人眼中,却如直冲云霄的山峰,刚毅而冰硬,令人油然而生地敬畏。

    李熙去了自己的位子坐了。

    李青丶李宝则是缓步走向前列。

    李青走到海瑞身边,问:「没预备你的椅子吗?」

    海瑞轻声回道:「我喜欢站着。」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暗中渡了股真气,而后又上前两步,坐在了自己的虎椅上。

    李宝也去一边坐上了朝廷临时为他准备的椅子。

    只有海瑞始终站着,以行动明晃晃地告诉满朝官员——我海瑞今日上朝,是『找事』来的,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他也不与人说话,有人与他说话,他也恍若未闻。

    众人愈发感觉来者不善。

    一刻钟后,皇帝临朝。

    接着,群臣行礼,山呼万岁。

    君臣之礼过后,皇帝坐回龙椅,群臣也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只有海瑞还在站着,神情刚硬,不苟言笑。

    他似乎就是来破坏气氛的!

    朱翊钧温和笑道:「海卿一路劳顿,怎么不坐啊?」

    海瑞缓步上前,躬身道:「启禀皇上,微臣有本启奏!」

    果然啊……群臣一颗心提了起来。

    只见皇帝诧异了下,继而恢复如常,温和道:「准奏!」

    海瑞做了个深呼吸,道:「臣观,今江南之世风,日趋于奢淫;今江南之人心,日丧其廉耻。究其根本,不过是富者愈富,而奢淫无度;穷者愈穷,而愈发魅富。然今之朝廷,却乏有力挽江河丶光争日月者!恳请朝廷早日采取举措,以正世风。」

    皇帝诧异更浓:「海卿此言……众卿以为如何啊?」

    群臣以为不如何。

    可群臣都不想第一个跳出来回怼海瑞。

    一是,怕怼不过;二是,如今的海瑞,其名人效应恐怖到近乎无敌,公开场合与他『开战』,不论输赢,都于自身无半点益处。

    可没人说话,今日这场戏就没办法继续了。

    张居正暗暗一叹,只得站出来唱白脸——

    「皇上,臣以为海瑞此言大谬!」

    群臣精神一振。

    果然是我们的好首辅……

    皇帝托着下巴,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海瑞也不急着开口反驳。

    张居正匆匆斟酌了下措辞,说道:「富者愈富这点有待商榷,穷者愈穷却绝对是无稽之谈!观我大明立国两百余年,从来都是扶摇直上,愈来愈盛的脚步从未停下,怎么可能穷者愈穷?」

    「嗯…,言之有理。」朱翊钧微微颔首,转问海瑞,「海卿以为,张首辅此言然否?」

    海瑞拱手道:「张大学士说的是事实,可真实情况却不是这样。」

    「是吗?」朱翊钧再看张居正。

    张居正看向海瑞,淡淡道:「这话倒是令人费解,你既说本官说的事实,又说真实情况不是这样,如此自相矛盾,如何令人信服?」

    海瑞也转而看向张居正,道:「下官的意思是,单从贫富情况来看,百姓的生活确实在改善,可穷者与富者的差距却是一直在拉大,越来越悬殊!」

    张居正嗤笑道:「什么时候都有穷者,什么时候都有富者,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张大学士说的是事实,一向如此。可是……」海瑞沉声道,「首先,一直如此便对吗,我大明若只守旧制,又何以有今日?其次,我大明穷者与富者之间差距,已至前无古人之境地。」

    张居正皱了皱眉,哼道:「你如此苛责求全,不会是为标新立异,以邀直名吧?」

    骂得好!

    不愧是首辅!

    好样的,没跌份儿!

    一群官员在心里摇旗助威。

    却没发现内阁几学士及六部九卿,神情或多或少都晦暗不明。

    不料,海瑞却不自证,更令人大跌眼镜的事,他竟然吟起了诗——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

    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思娇娥美貌妻;

    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

    良田置的多广阔,出门又嫌少马骑;

    ……」

    一首诗吟罢,海瑞稍缓了口气,叹息道:「这便是问题之所在!」

    群臣:(⊙_⊙)?

    张居正抽了抽嘴角,绷着脸道:「海巡抚这首诗确实很通俗,不过,『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帝基;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一旦求得长生药,再跟上帝论高低。』这几句,似乎不该从你这个朝廷命官口中说出来吧?」

    海瑞摇头:「这非是海瑞即兴之作,只是借他人之诗,用以答张大学士之疑。」

    张四维皱眉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作如此之诗?」

    海瑞诧异道:「张大学士以为不妥?」

    「当然……」

    「没什么不妥的,人家又没点大明,戏台上,还有人演王爷乃至演皇帝呢。」朱翊钧好笑道,「张爱卿过于敏感了,大明律丶大诰,哪条规定作诗不能用『皇帝』二字了?」

    张四维一滞,悻悻称是。

    随即,又看向海瑞,意味深长道:「真不是海巡抚所作,还是海巡抚……呵呵,海巡抚莫要误会,本官只是好奇这首诗由谁所创。」

    海瑞淡淡道:「前郑王世子朱载堉。」

    张四维:(?`?Д?′)!!

    「张大学士如不信,可自行查证。」

    「……」

    张四维尽管惊愕非常,却也并不怀疑,因为海瑞是当着皇帝的面说的,说谎便是欺君。而且,他虽然不爽海瑞,却也知道以海瑞的风格,是不屑于说谎的。

    朱翊钧却是笑了。

    「嗯,虽通俗了些,却道尽了人心,不愧是前郑王世子。海卿,这首诗作何名啊?」

    「回皇上,名为不足歌。」

    「不足歌,嗯……好生贴切。」朱翊钧轻轻吟诵道,「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若要世人心满足,除非南柯一梦兮。是啊,人心哪有知足的呢?」

    顿了顿,「朕明白海卿的意思了。」

    群臣一怔,齐齐望向皇帝。

    朱翊钧说道:「百姓的生活总体来说确实提高了,可富者愈富,连带着穷者的『不知足』也给拔高了。日益欲求不满,自是穷者愈穷。」

    海瑞深深一揖:「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

    李宝站了起来,紧跟着说道,「臣以为,海巡抚说的『富者愈富,穷者愈穷』也包括字面意思!」

    朱翊钧看向海瑞:「李爱卿此言,海卿可认同?」

    海瑞称是,正欲阐述观点。

    张居正赶紧说道:「皇上,臣以为户部张尚书,更有发言权!」

    张学颜:(⊙o⊙)…

    愣神的功夫,连同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张学颜都要裂开了,悔不该当初贪图李家的致富之道,可此情此景,他要是退缩不前,这仕途怕是也到头了。

    「咳咳,回皇上,海巡抚这个观点,臣并不认同。」

    朱翊钧温和道:「张爱卿但讲无妨。」

    「呃……臣想说的,方才张首辅已然说过了。」张学颜乾笑道,「观我大明两百余年来,富者是愈富,可穷者并没有愈穷啊。」

    朱翊钧:^(* ̄(oo) ̄)^

    张居正:(¬_¬)

    张学颜乾巴巴道:「还有就是……人心不足,乃人之常情,非人力所能及也。」

    「张尚书的意思海瑞明白,可如今我大明已不能大肆赚取海外诸国的财富了,而富者愈富的情况,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滞,反而还加速……」

    张学颜呵呵道:「海巡抚这话就是危言耸听了,要拿证据说话,你怎么证明?」

    海瑞叹了口气,知道再顺着对方的逻辑,说到散朝也不会取得进展,于是直接开大——

    「嘉:美;靖:安。嘉靖者,礼乐教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如视民情汹涌而不理,我大明如何安定?如不安定,又何谈美好?」

    海瑞不只会讲道理,怼人也从不弱于人。

    该讲的道理都讲了,接下来,自然是到了怼人的环节。

    「敢问皇上丶敢问诸位,朝廷如此,可对得起嘉靖二字?」

    「敢问皇上丶敢问诸位,朝廷如此,可对得起世宗皇帝?」

    「敢问皇上丶敢问诸位,朝廷如此,可对得起列祖列宗,可对得起社稷万民?」

    海瑞夺命三连问,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

    感谢:留下指纹了的大神认证。

    今日逛庙会去了,一章四千字(* ̄3)(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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