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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追妻:逾朝的火葬场通关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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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民国名角(30)
    又是一年春深,“承朝”戏园子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在戏台的红氍毹上,像撒了一层碎雪。

    江逾朝坐在后台的老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把旧扇面,指尖轻轻拂过“承欢”二字。

    扇面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背面的情诗在岁月里晕开淡淡的墨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先生,该上台了。”阿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齐的月白色长衫,那是江逾朝常穿的样式,“今天好多老戏迷特意来听您拉《夜深沉》呢。”

    江逾朝抬头笑了笑,把扇面小心地放进怀里,接过长衫穿上。

    他的动作慢了些,脊背也不如从前挺直,但眼神依旧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知道了,让孩子们先暖场,我这就来。”

    走到戏台侧台,正赶上阿明在教小徒弟们练身段。小家伙们穿着小小的戏服,咿咿呀呀地跟着唱,水袖甩得歪歪扭扭,却学得格外认真。看到江逾朝,都停下来齐声喊:“江先生好!”

    江逾朝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最小学徒手里的京胡上。

    那把琴是阿砚照着他的旧琴样式做的,琴头也刻了个小小的“朝”字,只是笔画还带着孩童般的稚嫩。

    “先生,您看我这弓法对不对?”最小的徒弟举着琴弓,仰着小脸问。

    江逾朝走过去,握住他的小手调整姿势:“手腕放松些,像这样……对,弓要稳,心要静,琴音才会好听。”

    他想起很多年前,顾承欢也是这样,仗着嗓子好就偷懒,被老班主罚站,他就在一旁偷偷教他运气的法子,琴声落了一地,少年人的笑声也落了一地。

    琴音起时,江逾朝闭上眼。他拉的还是那曲《夜深沉》,琴音清冽如当年雪夜,却比那时多了几分岁月的温润。

    台下的戏迷们听得入神,有人轻轻跟着打节拍,有人眼角泛着泪光——他们都知道这曲子里藏着的故事,藏着一个名角和一个琴师的一辈子。

    拉到高潮处,江逾朝的指尖微微一顿,琴音里忽然掺进一丝极轻的唱腔,沙哑却温柔,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

    他知道,是顾承欢来了。

    就像每个桃花盛开的春天,每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他总会以这样的方式陪着他。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江逾朝起身鞠躬,目光扫过台下,仿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第一排,眼里带着笑意,水袖轻轻搭在膝头,像等着他下台递上一杯热茶。

    后台的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琴谱,是当年他和顾承欢一起补全的《牡丹亭》全本。

    阿棠在旁边添茶,看到琴谱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忍不住问:“先生,您和顾先生当年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就想着要唱一辈子啊?”

    江逾朝拿起笔,在空白处补了个小小的音符,笔尖顿了顿,轻声说:“是啊,想着唱到头发白了,唱到戏台落满桃花,唱到琴音都记熟了彼此的模样。”

    他的指尖划过琴谱上顾承欢的批注,那字迹张扬,带着少年人的傲气,却在每处换气的地方都标了小小的记号——那是他当年总提醒顾承欢“此处要轻些,省力气”的地方。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倒回,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戏服的少年趴在桌上改谱,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像镀了层金。

    傍晚收戏时,夕阳透过窗棂,给后台镀上一层暖黄。

    江逾朝收拾琴具,发现琴盒里多了一支白梅,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不用问就知道,是阿珍送来的。

    那个当年总偷偷给他送药的小姑娘,如今也添了白发,却总记得顾承欢最喜白梅。

    “先生,这是今天的戏票钱,您点点。”阿明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零零散散的铜钱和纸币,“阿砚说,要给您打一把新琴,用最老的梧桐木,音色保准像您那把旧琴。”

    江逾朝笑着摆手:“不用新琴,这把就好。”

    他指的是手边那把用了大半辈子的京胡,琴身上的包浆温润,每一道纹路都浸着岁月的沉香,“老伙计了,换了手生。”

    阿明挠挠头笑了,眼里却闪着光:“先生,您放心,我们都记着呢。您和顾先生的故事,我们会教给小徒弟们,您的琴谱,我们会好好收着,您拉的调子,我们这辈子都学不完。”

    夜色渐浓,戏园子渐渐安静下来。

    江逾朝没有回家,而是搬了藤椅坐在戏台中央,架起京胡。

    月光从戏台顶的天窗洒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琴弦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他轻轻拉动琴弓,这次拉的不是《夜深沉》,也不是《牡丹亭》,而是当年在西湖边,顾承欢用破琴弓拉给他听的那支定情小调。

    琴音简单、温柔,带着水一样的暖意,在空旷的戏园子里慢慢流淌。

    拉着拉着,他仿佛看到顾承欢从月光里走出来,穿着那件素色戏服,水袖轻扬,正对着他笑。

    他的眉眼依旧,只是发梢染了霜白,像他们暮年时并肩看夕阳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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