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深谙兵道,对将士们的豪放举止不仅不以为忤,反而倍感欣慰。
在他眼中,这些看似粗鲁的吃相,恰恰彰显着唐军虎狼之师的精气神,正是这支铁血雄师能够横扫四方、灭国数十的根本所在。
群臣中不少人仍不住皱眉撇嘴,面露鄙夷之色。
李隆基却视若无睹,兴致盎然地转向李乾:“李爱卿,快给朕说说,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
吐蕃之地,华夏数千年来从未纳入版图,此番平定实乃千古伟业。
其中惊心动魄的大战,虽已有军报传回,但哪及得上亲历者的讲述动听?群臣无不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李乾娓娓道来,虽非说书高手,却胜在条理分明。
李隆基听得入神,时而击节赞叹,时而追问细节。讲到紧要处,满朝文武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妙哉!妙哉!”李隆基拍案叫绝,“虽早阅军报,却不及爱卿讲述之万一。若非亲闻,朕岂知平定吐蕃竟是如此惊险艰难!”
“正是!”陈玄礼得意洋洋地接过话头,“平定吐蕃虽难,但有我龙武军参战,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位老将军自从龙武军立功后,逢人便要炫耀一番,今日更是唱作俱佳。
“陈老儿,你不说谁人不知?何必这般大吹大擂?”李隆基心情大好,竟当众调侃起陈玄礼来,惹得群臣哄堂大笑。
李隆基倾身向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李爱卿,你们这一仗打得漂亮!吐蕃之地,华夏数千年未能收入版图,如今竟成于朕手,每每思及,朕便欢喜难抑。”
“全赖陛下雄才大略,信任臣等。”李乾由衷赞叹。
回想此战,若非李隆基力排众议,放手让他施为,岂能有今日之功?这般知人善任的皇帝,如何称赞都不为过。
“陛下英明!”群臣的赞叹声此起彼伏,与往日的虚应故事不同,这次是发自肺腑的钦佩。
李隆基龙颜大悦,右手重重拍在李乾肩头:“李爱卿,你说说,朕平定吐蕃之功,比之秦皇汉武如何?”
殿内顿时一静。
秦皇汉武虽毁誉参半,却是华夏帝王的两座丰碑。
两千年来,多少帝王将相试图超越,却始终难以企及。李隆基此问,足见其欣喜若狂,却也显出一丝自负。
李乾略一沉吟,谨慎答道:“陛下,此等大事,臣不敢妄加评断。千秋功业,自有青史定论。”
“李乾!你竟敢如此敷衍!”杨国忠抓住机会,厉声呵斥:“陛下功盖三代,远迈秦皇汉武,你竟敢出言不逊!”
群臣暗暗为李乾捏了把汗。此时正是讨圣心欢悦的良机,李乾却如此“不识趣”。
陈玄礼正欲出言解围,却听李隆基哈哈大笑:“好个李乾!朕本想讨个彩头,你倒惜字如金。不过,这才是诤臣本色!”
杨国忠顿时面色铁青,如意算盘落了空。
“青史定论,此言甚善。”李隆基颔首微笑:“秦皇汉武虽遭后世诟病,但其功业无人能否认。可见帝王功业,不在臣子颂扬,而在青史留名。”
“陛下圣明!”李乾由衷赞叹。这位天子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实在难得。
“朕之功业虽大,却难与秦皇汉武比肩。”李隆基目光深远:“他们开创的是华夏一统的格局。若朕能平定大食,或许才能与之比肩。”
这番清醒的自省,让殿中群臣肃然起敬。开创格局之难,确实远胜征服一地。
“罢了,此事不提。”李隆基话锋一转,兴致勃勃地追问起破壶口一战的细节。
这天马行空的战术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李乾费尽唇舌才解释清楚。君臣一问一答,将这场庆功宴推向了高潮。
李隆基问罢,群臣又蜂拥而上,将李乾、郭子仪围得水泄不通。
一时间,各种问题纷至沓来,两位将军应接不暇。李隆基则笑吟吟地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的讲述。
地位稍低的官员自知不便挤上前去,转而围住将士们询问战事。
这些沙场老兵毫不拘束,粗着嗓门应答,声若洪钟,震得文臣们耳膜嗡嗡作响。虽觉聒噪,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只得强忍着继续追问。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时光飞逝啊。”李隆基抬头望见暮色渐沉,挥手道:“摆宴!”
太监宫女们立即忙碌起来,不多时便将酒菜摆好。
李乾环顾四周,不禁莞尔,文臣们面前摆着精致的盏碟,而将士们面前却是大盆小盆,活像喂猪的食槽。
这般鲜明的对比引得文臣们窃窃私语:“瞧那大盆,简直是在喂猪。”
“一群莽夫,除了吃饭还会什么?”
将士们见状却喜形于色,低声议论:“还是陛下懂我们,知道我们饭量大。”
“用盆才够劲,小碟子哪够塞牙缝?”
“咱们粗人就得用粗家伙!”
这番对话惹得不少大臣忍俊不禁。
李乾与郭子仪、李光弼相视一笑,心中暗赞:李隆基连这等细节都考虑周全,难怪能聚拢天下英才,打造出这支无敌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