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炉身的红光渐弱时,陈墨喉间的腥甜终于漫到舌尖。
他伸手去擦鼻血,指腹却沾了满掌温热,这才惊觉七窍渗出的血不知何时已流到下颌,在领口洇出暗红的花。
"活人的血。"苏檀的声音像淬了冰。
她半蹲着,鼻尖几乎要贴上炉身的血字,发尾垂落扫过陈墨手背,"温度还没散,最多半小时前留下的。"
陈墨的后颈瞬间绷成弓弦。
他望着那些歪扭血字——"幽界之门尚未关闭,真正的敌人,尚未现身"——突然想起三天前与玄黎对决时,那家伙被命契之力撕碎前扭曲的笑:"真正的命契还在沉睡......"
系统的嗡鸣就在这时炸响。
"叮——未知符文解析完成。"机械音破天荒带了点电流杂音,"检测到关键情报:黄泉商盟非独立组织,实为'幽界代理人'于人间设立的傀儡机构。
其终极目标为借黄泉炉开启幽界通道,引入冥域之力重塑阳世秩序。"
陈墨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转头看向苏檀,正撞进对方同样震愕的眼。
她的银制修复刀还攥在手里,刀尖上的血珠已经凝结成暗红的痂,在炉身余温里泛着诡异的光。
"调资料。"陈墨扯出兜里皱巴巴的笔记本,纸页边缘还沾着之前驱邪时的符灰,"商盟近三年的资金流向、文物走私路线、还有你上次说在敦煌《引路图》里发现的暗纹。"
苏檀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翻飞。
博物馆的监控死角里,她曾偷拍过商盟交易记录的照片;敦煌修复室的旧相机里,还存着古画边角那道与炉身纹路如出一辙的暗刻。
两张照片重叠在手机屏幕上时,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冥契录......"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记着父亲失踪前念叨的只言片语,"大祭司当年主持封印,却私藏了幽契术?"
苏檀的手指突然顿住。
她抬头时,耳坠上的避阴玉泛着幽蓝的光:"我在修复《引路图》时,画中魂曾说过'守炉人终将成引路人'。
结合商盟用商业网络渗透的手段......"
"是后裔。"陈墨的指节捏得发白,"当年那个认为幽界之力不该被封、该被利用的司命大祭司,他的后裔一直在秘密传承幽契术!"
地下空间的通风口突然灌进一阵风,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
陈墨摸了摸心口——七位司命使的温度还在,像团烧得正旺的火,可此刻这火却烧得他发慌。
父亲失踪前总说"有些封印,守的人比破的人更危险",原来竟藏着这样的因果。
"回溯修正。"他咬着牙念出系统指令。
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刺得他睁不开眼,"回到第一次接触黄泉炉的时间点,我要阻止——"
"警告:当前事件已进入不可逆阶段。"系统音冷得像冰锥,"仅能进行有限干预。"
陈墨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暗潮:"启动命运感知。"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他看见自己和苏檀潜入商盟总部被发现,符咒炸响在眼前;看见苏檀的避阴玉碎成齑粉,她倒在血里;看见黄泉炉的黑雾冲破封印,整座城市陷入混沌......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处暗室——青铜台中央,一枚流转着幽光的"命核引子"正在吸收活人气运。
"破坏命核引子。"陈墨擦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哑得像砂纸,"仪式当天他们需要这个引子连通幽界,只要毁掉它......"
"我跟你去。"苏檀突然抓住他手腕。
她的手还是凉的,却比任何符咒都让他安心,"商盟总部在地下三层,入口在老城区废弃的纺织厂。
我上周修复商盟送来的唐俑时,听见两个保镖喝酒说漏了嘴。"
陈墨望着她发间沾的血渍,喉咙发紧。
他扯下自己的工牌系在她手腕上:"如果走散,捏碎工牌里的定位芯片。"
两人猫着腰穿过博物馆的消防通道时,陈墨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后颈的皮肤突然泛起刺痛——那是阴阳眼残篇启动的征兆。
他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镜头缝隙里,一道青影正缓缓爬向天花板。
"走。"他拽着苏檀加快脚步。
地下车库的灯光昏黄。
陈墨的电动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后座绑着他平时值夜用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驱邪符、糯米、还有半瓶从老家带的雄黄酒。
苏檀坐上去时,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和博物馆里那些古物修复剂的味道混在一起,竟莫名让人安心。
电动车驶出博物馆大门时,陈墨的系统突然震动。
他低头扫了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屏,瞳孔骤缩:"还有十二小时。"
"什么?"苏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冥启仪式。"陈墨捏紧车把,"系统提示,他们选在子时三刻,阴阳交晷最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