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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烂世子,当皇帝哪有当大侠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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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请殿下试招
    谢清宴撂完那句话,溅起的不是水花,是沉默。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沈舟开口道:“前辈准备好了?一路劳顿,不用休息休息?这样我有点胜之不武啊。”

    “少废话!”谢清宴站起身。

    楚昭南淡淡道:“别输的太难看。”

    谢清宴回头看了一眼姜蓠,笑道:“等我,很快。”

    “可不是很快嘛…”叶无尘单手托腮,打趣道:“尽量多撑几个回合。”

    谢清宴懒得搭理他,朝着东南方向的海面疾驰而去。

    沈舟对着温絮笑了笑,又揉了揉儿子的头顶,随即屈膝、蹬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街面上的人群仰着脖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谢清宴会飞他们不奇怪,但这年轻公子…居然也会?!

    莫非…是戴着人皮面具的老怪物?

    他们又将视线投向温絮,心底暗骂了一声老牛吃嫩草,不害臊!

    海风轻拂,带着咸腥的气味。

    谢清宴右手按住剑柄,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格的纹路,这柄剑,已经跟了他二十年,此刻,尚未出窍,剑气却已覆盖周围数十丈。

    大片海水被切割成水雾,瞧不清里面青衫男子的身形。

    沈舟踩着一块礁石,衣袂翻飞。

    太一归墟对空明巅峰,境界上差着一道天堑。

    这道天堑不是努力能填平的,不是天赋能跨越的,运气…其实占了绝大部分。

    二品和一品之间的界限,在于能不能寻见契合自己的“道”,寻见“道”之后,打磨体魄、完善术法、提升心境,便能看见那扇门…

    那扇门一直在那里,但进不进得去门内,空明的“假执”,可否转为太一的“真实”,全凭造化。

    当世五位天人境,沈剑叶掌,走的是老路,按部就班。

    沈舟琢磨出了一条捷径,不过说是捷径,其实跟老路差别不大,空明的心境,他二品时就有了,只是不愿自困于“执”,故而直接求的“实”。

    纵使如此,也分外艰难…

    而温絮,是因为跟沈舟命理相连。

    沈承煜和江南林氏,谁都没料到沈舟能当上太孙,依最初的计划,京城那边敲定太子人选后,齐王一家会迁往睦州。

    即便沈承煜、沈舟父子没有丝毫争权的心思,可林家毕竟“富甲天下”,沈凛活着的时候还好说,一旦殡天,新帝不得不防。

    为此,林景行费尽心思,耗费钱银无数,找到了温絮。

    命理之玄,妙不可言。

    太一归墟之前,是沈舟沾了温絮的光,二人境界很快持平;太一归墟之后,是温絮沿着沈舟的路,迈过了那道门。

    至于洛清,则是由于朝廷一举拿下金微、狼山两大穹庐道,苍梧国运暴涨,她又嫁给了沈舟,气运反哺自身,被强行提升了境界。

    阿依努尔与秦司秋,效果却没有这般明显,只能说苍梧国运觉得,一名太一归墟对战场的影响,远胜几位空明大宗师。

    论战力,洛清稍逊其他四位天人境一筹。

    “有点欺负人了…”沈舟嘟囔了一句,“前辈先请?”

    谢清宴无端记起跟沈凛的第一次会面,对方也是这种鼻孔朝天的嚣张模样,若非打不过沈凛的护卫,他非得狠狠揍当时的苍梧太子一顿!

    拽个屁!

    谢清宴不再啰嗦,左手拇指一推,长剑出鞘三寸。

    “好汹涌的剑意。”沈舟瞳孔微缩,赞叹道:“剑之一途,只有前辈能赶上我伯祖。”

    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三十丈海面,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感觉很轻,像一根蛛丝,但这根蛛丝一旦收紧,会比任何神兵利器都锋利!

    “掠影吗?”沈舟自言自语道。

    剑光从剑鞘的缝隙中迸射而出,呈品字形,贴着海面,速度快得惊人。

    沈舟身躯一震,先是摆脱了蛛丝的限制,随即抬起手,五指张开,朝前一按!

    掌心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三道剑光同时停住,发出尖锐的嗡鸣。

    溅射的火花落在海面上,激起一串细小的水柱。

    一股灼烧感顺着沈舟的胳膊传来,谢清宴的剑意比他预想的要深。

    空明巅峰的武者,气机近乎无限,难打、难缠、难杀,然而谢清宴还是把每一分气机都用到了极致。

    三道剑光的轨迹、速度、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第一道迫使对手左躲,第二道封住去路,第三道直指脖颈。

    不过沈舟选择了硬接,“精妙”便成了“冗余”。

    谢清宴心一沉,他没想着这一剑能伤到天人境,但对方竟一步未动…

    他嘴角上翘,“是钻研过我的剑法?”

    沈舟点点头,“伯祖留下的剑经实在太难,前辈的简单些。”

    “好小子。”谢清宴笑骂一声,“妄图挑拨我的心境?”

    沈舟一愣,歉声道:“不好意思,习惯了…前辈请继续。”

    谢清宴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波澜压了下去。

    穿石!

    第二道剑光比“掠影”更细,更亮,更快。

    剑光没入海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圈极小的涟漪,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雷声尚远,海面上的波光却突然碎成千万片,绚烂异常!

    沈舟闭上眼睛。

    水声、风声、远处渔船桅杆的吱呀声、谢清宴的衣袍声,所有的声音都在他的耳朵里放大、分解、重组。

    他在这些声音中寻找那道剑光。

    没找到。

    不过没关系,剑光太快,经过海水时,海水的温度会变化,这也是破绽。

    沈舟猛地向后仰倒。

    他的后背几乎贴上了海面,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他的腹部上方掠过,剑光带起的劲风切开中衣,在他的肚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沈舟低头看了一眼,“有意思,‘穿石’在前辈的剑招中,算不得上乘…”

    “屁话一口气说完。”谢清宴有些不耐烦。

    沈舟清了清嗓子,“那个…‘意’合‘道’,‘道’御‘剑’,方无往不利,无坚不摧,‘穿石’这种偷袭的路数,不合适前辈。”

    谢清宴“哼”了一声,他知道这小子是在提点自己,可听着就是很刺耳。

    长剑已完全出鞘,剑身上的光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分浪!”

    长剑横扫,似一轮新月冉冉升起。

    海面被切开一条深深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竖起了两堵高达百丈的水墙!

    沈舟抬手一抓,“新月”被他死死捏在掌心,拼命地扭动挣扎。

    谢清宴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时机正好!

    人随剑走,在水墙落下之前!

    沈舟一手握着“新月”,另一手竖起两根手指,夹住了袭来的长剑。

    谢清宴暴喝一声,周围炸开千层浪。

    “小子,还有什么话说?”

    沈舟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前辈本是一浪荡游侠,但剑…却极为规矩。”

    这句话不褒不贬,只是陈述。

    “每一招都练到了骨子里,起承转合,严丝合缝,可太规矩的东西,就少了点意外。”

    “可前辈能有今天如此修为,凭借的不就是意外吗?”

    “楚前辈与前辈正好相反,你二人若是交换功法秘籍,你练拳,他习剑,或许能互补。”

    沈舟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但对谢清宴,愿意多说几句,毕竟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位高手。

    对方跟割孤在山水池的一战,至今依旧历历在目,更别提龟蛇二山,还有救命授剑之恩。

    谢清宴牙关咬紧。

    他无法反驳,乱世人命如草芥,他过得一直是不守规矩的日子,所以比寻常人更希望有规矩。

    人…不该那么活…

    这是执念,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沈舟又道:“江湖上多一位少一位楚昭南,无伤大雅,可没了谢清宴,却大有不同。”

    谢清宴继续输送着气机,妄图破开沈舟的防御,“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舟松开手指,侧了下身,任由谢清宴飞驰而过,“都是一些愚见,听不听得进去,前辈自己说了算。”

    漫天海水落下,将谢清宴浇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原地,剑尖低垂,目光落在海面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随后,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剑招迅猛而发!

    “掠影”、“穿石”、“分浪”,皆有迹可循,而这一式,没有,像是凭空出现的。

    沈舟咂咂嘴,双指并拢,在剑尖上轻轻一拨,旋即感慨道:“好强的吸力…”

    他的气机,被疯狂地牵引着。

    谢清宴却感觉拖着一块万斤巨石,并且这石头越来越沉。

    沈舟不厌其烦道:“太一归墟,由‘虚’化‘实’,我处于天地之中,天地亦处于我之内。”

    “以人力撼动乾坤…不现实。”

    “你…”谢清宴恍惚刹那,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不早讲?”

    “我以为前辈知道的…”沈舟一脸的诚恳,“这一招‘惊鸿’,对上云变境,差不多能秒杀,而空明境,也可以迫使对方换气。”

    同境之争,争的就是那口流转千百里的“气”。

    气机将散未散之际,武者体魄如破碎山河,坚韧强度会大不如前,得等新气入体,方可“水绿山青”,这也是为什么,一品大宗师若死战不退,是真的会死在军阵之中的原因。

    随军武者和神机弩等得便是这一瞬。

    谢清宴收剑后立,闭上了眼。

    沈舟伸了个懒腰,“前辈蓄势需要多久?战太一归墟境,强攻比其他法子好使。”

    谢清宴不曾理会,片刻后,他睁开眼,剑尖在前,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直线。

    沈舟笑了笑,迎了上去。

    两人的身形在海上交错,剑光如虹,撞击声不绝于耳,甚至阳州城里的百姓都能听得清楚。

    久攻不下,谢清宴略感焦躁,他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架。

    他甚至使出了初登空明时悟出的一剑,破雾!

    当年的他,意气风发!

    但仍是被沈舟接下,接得不算轻松,可也没有多难。

    谢清宴的心里涌上一股悲凉,不是为自己,是为手中的剑。

    这柄剑跟了他二十年,陪他走过无数生死,剑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一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现在,剑快断了…

    谢清宴拂过剑身,问道:“老实说,你出了几成力?”

    “前辈毕竟不是柔然的血祭空明境…”沈舟回答的比较婉转,“两三成,总归是有的。”

    “扯淡!”谢清宴自是不信。

    沈舟摊摊手,“前辈莫要妄自菲薄,咱俩以死相搏,我也得付出代价,代价大小,得看前辈临终一剑有多强…”

    “我没那么厉害…”话音未散,沈舟气势一变,“我其实真的很厉害!前辈输给我,虽败犹荣!”

    谢清宴无语,“少跟叶无尘学。”

    这些个天人境,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谢清宴只叹自己无法试出他们的深浅。

    直接问?这小子肯定会回答,但自己未必听得懂啊!

    难搞!

    “你境界强于我,对我的剑法亦颇为了解,我很吃亏。”谢清宴收拾好情绪,淡淡道。

    “是的,所以我才收着手…”

    “闭嘴!”

    “好嘞!”沈舟答应得爽快。

    谢清宴自嘲一笑,“本还有一招‘逐月’,是一式弧线剑,脱胎于‘破雾’,武库中没有记载。”

    沈舟兴奋地搓搓手,似在说,我等着呢。

    谢清宴继续道:“就不使出来贻笑大方了。”

    “别啊…”沈舟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晚辈想领教领教。”

    他所学颇杂,甚至可以说是不挑食,慢慢地也就养成了个习惯,不管武学好坏,先练了再说。

    谢清宴把手中断剑一扔,看着它沉入了海底。

    “殿下说的对。”

    “嗯嗯嗯!”沈舟兴冲冲道:“前辈送我一招,我也送前辈一招,礼尚往来…”

    谢清宴打断了他,“我的剑,太规矩了,规矩到我自己都烦了。”

    “诶?”沈舟愣了愣,“这个,咱们后面再聊…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谢清宴望向阳州城,虽然隔着百里,虽然肉眼根本看不清人的轮廓,可他知道她在看他。

    谢清宴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轻轻一招。

    海岸线上,榕树底下,姜蓠身旁,一个麻布包裹突然打开,一柄新剑,映入众人眼帘。

    谢清宴伸手接住了剑。

    “铸新剑一柄,名曰‘听潮’。”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还请太孙殿下,试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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