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当烘房门打开时,一股浓郁醇厚的药香扑面而来。丹参被烘得干而不焦,色泽暗红,质地坚实。
高老三捏起一根,用牙一咬,“嘎嘣”脆响,他使劲闻了闻,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这药香,比太阳晒出来的足了不止一倍!”
烘干的丹参被送入改良后的粉碎机,随着机器的轰鸣,细腻的深红色粉末从出料口缓缓流出。
周雅用药勺取了一点,放在白纸上,粉质均匀,没有任何杂质。
整个工棚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就在百草堂所有人沉浸在喜悦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邻村的药农张二狗,趁着夜色,像个耗子一样,偷偷摸摸地潜入到加工坊外。他扒着窗户,鬼鬼祟祟地朝里面张望,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想把他们炮制药材的法子偷学了去。
第二天,天刚亮。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一声怒吼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正在巡视的李亮玉,一把将准备溜走的张二狗按在了地上。
消息瞬间传开,张二狗的家人和邻村的村民立刻抄着农具赶了过来,将百草堂的村口团团围住。
刘家村的村民也不甘示弱,纷纷拿着扁担锄头冲了出来。
两村村民在村口对峙,人人怒目相向,火药味十足。
“放开我二狗兄弟!你们凭什么抓人!”
“他偷我们百草堂的炮制秘方!我们亲眼看见的!”
“放屁!他就是路过看看!你们刘家村发达了,就想欺负人是不是!”.
“放开我二狗兄弟!你们村凭什么抓人!”
“他偷咱们百草堂的方子,我亲眼看见的!”
“放屁!他就是路过!你们刘家村现在阔了,就合起伙来欺负人是不是!”
村口,火药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锄头和扁担的影子在晨光下拉得老长,两拨人马剑拔弩张,就差一根火星子。
被李亮玉死死按在地上的张二狗吓得脸都白了,还在徒劳地扭动着,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辩解。
刘家村的村民个个脖子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就把这手脚不干净的家伙扭送进派出所。邻村的人则把他们团团围住,寸步不让,眼看就要从推搡变成一场混战。
“都住手。”
一个声音不响,却像块石头砸进沸水里,所有吵嚷都停了。
林楚钦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他一露面,刘家村这边激动的人群像是有了主心骨,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他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张二狗,又扫了一眼对面那些既紧张又蛮横的乡亲,最后把视线落在李亮玉身上。
“亮玉,放开他。”
“楚钦哥!”李亮玉一愣,手上没松劲儿。
高老三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的旱烟杆都快戳到张二狗脸上了:“楚钦,不能放!这小子贼心不死,今天放了,明天他还敢来!咱们的秘方要是被他偷了去,那还了得!”
林楚钦没理他,只是又说了一遍。
“放开。”
李亮玉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松了手。
张二狗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村的人群里,这才敢回头,怨毒地瞪了李亮玉一眼。
就在邻村人以为占了上风,准备带着张二狗离开时,林楚钦再次开口,声音传遍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明天早上,就在这儿。我会当众演示我们百草堂一部分药材的炮制法子。”
他环视众人,从一张张或愤怒、或惊愕、或疑惑的脸上扫过。
“想学的,都可以来听。”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别说邻村的人,就连刘家村的村民都傻了,个个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夜里,百草堂新建的院子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高老三把旱烟袋在桌上磕得“梆梆”响,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楚钦,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咱们吃饭的家伙,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你怎么能就这么教给外人!还是教给那帮白眼狼!”
周雅也坐在对面,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满是理性的不解。
“林先生,我明白您想化解冲突。但从商业角度看,您这是在亲手削弱我们最核心的竞争力。我们的技术一旦公开,优势就不复存在,等于是在为自己培养无数个竞争对手。”
李亮玉和几个核心村民也围着,脸上全是想不通的焦急。
林楚钦给高老三的茶杯续上水,神情依旧平静。
“三叔,周经理,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放下茶壶,看着众人:“但你们想过没有,我教的,他们真能学会吗?”
“我教他们怎么洗,怎么切,怎么用太阳晒。这些,是皮毛。但什么时辰的太阳最毒,晒多久要翻面,阴雨天怎么用炭火的文武火候来补足阳气,这些,是精髓。”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的根,不在炮制的法子上,而在我们脚下这片地,在我们刘家村种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药材品质上,在我对火候和药性的把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