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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情缘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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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线已织,豺狼现
    海面上,白羽的舰队越来越近。

    几十艘战船排成雁形阵,船头的灵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刺眼,像几十只睁开的眼睛,冷冷盯着海崖上的四个人。

    白羽站在旗舰船头,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四个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名老者,语气里满是轻蔑,“一个经脉废了大半,一个看起来也元气大伤,一个刚从纺锤里爬出来,还有一个……三阶都没到的丫头。”

    三名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气息沉如渊海。

    白羽转回头,望向海崖。他的目光越过李乘风和林辰,落在江寒和温澜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江寒胸口那团若有若无的金光上。

    命运纺锤的气息。

    他等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个。

    “传令下去。”白羽抬起手,“第一轮炮击,先轰他们的立足之地。把人逼下来,别让他们跑了。”

    旗令兵挥动令旗,战船上的灵炮同时调整角度。

    海崖上,李乘风看着那些调转的炮口,眼神冷得像刀。

    “他们要开炮了。”他说。

    林辰握紧剑柄:“能挡吗?”

    李乘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挡不住。”

    这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温澜听了,心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挡不住。

    那怎么办?

    李乘风没有回答她心里的问题。他只是转头看向江寒:“你还能动吗?”

    江寒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还没干。可他站得很稳,握着温澜的手也很稳。

    “能。”他说。

    李乘风点头:“那就好。等会儿炮一响,你带温澜往后退。退到崖后面的山坳里,那里有个山洞,能藏人。”

    江寒皱眉:“那你呢?”

    李乘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舰队。

    温澜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先生!”她急声喊道,“您要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李乘风打断她,看了一眼林辰,“我们两个。”

    温澜愣住了。

    两个人,挡几十艘战船?

    她看向林辰。林辰没有说话,饮血剑已经在手,插在身前的岩石上。剑刃在晨光里闪着红光,映出他半张苍白的脸。

    “走。”他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温澜的眼泪又要涌出来。可她忍住了,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江寒握紧她的手,拉着她往后退。

    温澜被他拉着,脚步却不听使唤,一步三回头。她看见李乘风站在崖边,背影瘦削得像一棵快要被风折断的老树。她看见林辰站在他身边,左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两个人。

    真的只有两个人。

    “走!”李乘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厉,像刀锋划过铁石。

    江寒不再犹豫,拉着温澜转身就跑。温澜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被海风吹散,落在身后的岩石上,很快就干了。

    身后,炮声响了。

    第一轮炮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几十道幽蓝色的光柱从海面上齐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像几十条愤怒的蛇,撕开晨雾,朝海崖扑来。

    李乘风没有退。

    他的双手迅速结印,指尖凝聚出极细的风线——那是风之本源,可他经脉已经崩裂大半,每催动一次,都像有人在他体内剜一刀。

    可他不在乎了。

    风线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网,很薄,很细,像蜘蛛丝织成的。可那网切开了空气,切开了海风,切开了扑面而来的炮击——

    第一道光柱撞在网上,被切成两半,从李乘风和林辰身边擦过,轰在身后的岩石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的光柱撞上来,那张网开始颤抖,像要被撕碎。李乘风的嘴角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的脸色白得发青,可他的手没有放下,他的背脊没有弯。

    林辰站在他身边,没有动。

    不是不想帮忙,是帮不上。他的四魔之力不适合远程防御,冲上去近战又会被炮火覆盖。他只能站着,看着李乘风一个人硬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州,李乘风也是这样挡在他前面。那时候他还很弱,什么都不懂,是李乘风教他怎么活下去。

    现在他强了,可李乘风还是挡在他前面。

    “退后!”李乘风忽然低吼。

    林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那张风网碎了。

    剩余的光柱穿过碎裂的网,轰在海崖上。整座海崖都在颤抖,岩石崩裂,烟尘遮天。林辰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

    他爬起来,浑身是灰,嘴角也溢出血来。

    可他没有看自己的伤,而是立刻看向李乘风——

    李乘风还站着。

    他的衣袍被撕烂了大半,身上全是碎石划出的伤口,血把灰色的衣袍染成了暗红。他的双手在发抖,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他站着,背脊挺得笔直。

    林辰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还能撑多久?”他问。

    李乘风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撑到他们走远。”

    海面上,白羽看着海崖上的烟尘,眉头微微皱起。

    “还站着?”他有些意外,“那个李乘风的经脉不是废了吗?”

    身后一名老者开口:“回少主,他的经脉确实废了大半。但此人对风之本源的掌控已臻化境,哪怕只剩一缕风,也能当千军万马用。”

    白羽冷笑一声:“那就把他那缕风也灭了。第二轮炮击,加大灵力输出。”

    旗令兵挥动令旗,战船上的灵炮再次充能。这一次,炮口的蓝光比刚才更亮,亮得有些刺眼。

    海崖上,林辰也看见了那些更亮的炮口。

    “第二轮要来了。”他说。

    李乘风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了闭眼,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然后他睁开眼,伸手在虚空中一握——

    一缕风从他掌心升起。

    那风很小,小得像一根头发丝。可它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林辰。”他说。

    “在。”

    “等我倒下之后,你上去。”

    林辰一愣:“什么?”

    李乘风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那越来越亮的炮口,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别让他们上崖。”他说。

    话音刚落,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一次的光柱比刚才粗了一倍,蓝得发紫,带着刺耳的尖啸。几十道光柱齐射,像几十条择人而噬的巨蟒,朝海崖扑来。

    李乘风抬手,那缕细小的风从他掌心飞出——

    它迎上了第一道光柱。

    那画面太荒谬了。一根头发丝细的风,迎上了一道比人还粗的光柱。可那根头发丝切开了光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从中间劈成两半。

    然后它切开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那缕风在海崖前织成一张更密的网,把所有光柱都切成碎片。碎光四溅,像烟花一样落在海面上,激起无数水柱。

    李乘风的脸色已经白得像死人,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岩石上。他的身体在发抖,像随时会散架。

    可他没有倒下。

    他还在撑着。

    那缕风还在飞。

    它切开了第十道光柱,第十一道,第十二道——

    然后它碎了。

    不是被击碎的,是耗尽的。那缕风在切碎第十三道光柱之后,像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剩下的光柱没有了阻挡,直直地轰在海崖上。

    整座海崖都在颤抖。

    林辰被气浪掀翻,这次他没能爬起来。一块碎石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抬起头,看见李乘风——

    他还站着。

    可他的背影在晃,晃得像风中的残烛。

    他的衣袍已经被撕烂,后背全是血,碎石划出的伤口密密麻麻,像被鞭子抽过。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可他站着。

    “李乘风!”他喊。

    李乘风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海面上的舰队,像一座快要坍塌的石碑。

    海面上,白羽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是不耐烦。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三名老者,“你们上。把那个李乘风给我废了。别弄死,留着还有用。”

    三名老者沉默地点了点头,身形同时消失在船头。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海崖上。

    三个人,三个方向,把李乘风围在中间。

    最前面的老者穿着一身灰袍,面容枯瘦,眼神阴鸷。他看着李乘风,像看着一只快要死的苍蝇。

    “李乘风。”他说,“你还能站,已属不易。识相的,自己跪下,省得我们动手。”

    李乘风看着他,嘴角的血还在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可他的手指还是缓缓弯曲,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灰袍老者眼神微变:“你——”

    李乘风的手猛地一握。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狠狠砸在灰袍老者胸口。老者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岩石上,岩石碎成粉末。

    另外两名老者脸色大变,同时后退。

    他们看向李乘风——他还站在那里,还是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两个活了上百年的六阶巅峰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不要命。

    一个经脉废了大半的人,强行催动本源,每用一次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命。他还能撑多久?一招?两招?

    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撑不住之前,拉一个垫背的?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动。

    李乘风也没有动。

    他站在崖边,远处是已经跑远的江寒和温澜。他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拖住。

    拖到那两个人安全。

    海面上,白羽看见三名老者被一个人拦住,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废物。”他又骂了一句,然后亲自踏出船头。

    他的脚下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光芒,托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海崖。那黑光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那是被污染的海神之力。

    李乘风看见白羽走来,眼神更冷了。

    正主终于要出手了。

    白羽落在海崖上,站在李乘风面前,相距不过十步。他看着李乘风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李乘风。”他说,“你让我很意外。经脉废成这样,还能挡住我的炮击,还能打飞我的手下。如果你没有废,我可能还真有点怕你。”

    他顿了顿,笑容更冷了。

    “可惜你废了。”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光芒。那光在蠕动,在膨胀,像一颗快要孵化的毒卵。

    “最后一招。”白羽说,“你接住了,我就退兵。接不住——你和你的朋友,都得死。”

    李乘风看着他,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招的力量,比他刚才挡的所有炮击加起来都强。他的风之本源已经耗尽,经脉已经崩裂,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李乘风一愣,转头看去。

    林辰站在他身边,浑身是灰,嘴角还挂着血。他的脸色也很白,白得像死人。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

    “轮到我了。”林辰说。

    李乘风皱眉:“你——”

    林辰没有听他说话。他只是拔出插在岩石上的剑,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李乘风前面。

    他紧紧握着剑,剑尖指着白羽。

    “你的对手是我。”

    白羽看着林辰,像看着一个笑话。

    “你?”他笑了,“也配?”

    林辰没有生气。他只是握紧剑柄,剑身上缓缓燃起四色光芒——冰魔的极寒、炎魔的炽热、风魔的锐利、血魔的猩红。那四色光芒缠绕在一起,像四条愤怒的蛇。

    白羽的眼神终于变了。

    “这又是什么该死的力量……”他喃喃道。

    林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白羽,看着那团越来越大的漆黑光芒。

    他想起寒雪。想起她在雪山之巅沉睡的样子,想起她闭着眼,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他答应过她,要回去。

    可他也答应过温澜,要帮她守住这座崖。

    两个承诺,他都要守。

    林辰握紧剑,往前踏了一步。

    四色光芒在他剑上燃烧,像要把他的命一起烧掉。

    “来。”他说。

    白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残忍。

    “好。那我就先杀你。”

    他抬手,那团漆黑的光芒猛地膨胀,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林辰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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