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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处,社恐师尊与我共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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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叹息
    二人御剑而行,转眼便落在青松峰上。

    但见此峰苍松如海,墨色林涛间错落着几间素雅屋舍,宛如被随意抛洒在青黛画卷上的几粒白玉。

    宋词安纵身跃下飞剑,不料足尖刚触地面,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便划破了鞋面。

    方才演武场上连番激战都未能损伤分毫的靴子,此刻竟被这小小石子划破。

    望着鞋面上狰狞的裂口,宋词安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抬眸望向刘弘一,后者正指着不远处道:“以后师弟居于西院,若缺什么,尽管来东院寻我。”

    “多谢师兄。”宋词安拱手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方才的窘迫。

    待二师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宋词安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座简陋的院落。

    他缓步踏入,木门发出"吱呀"轻响。屋内陈设虽不及皇子府的雕梁画栋,倒也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坐在粗布铺就的木榻上,宋词安不由想起在外门苦修的五年光阴。

    那些焚膏继晷的日夜,那些耗尽心血却收效甚微的修炼。常人两年便可筑基入内门,他却足足耗费了五载春秋。

    “当真……是资质愚钝么?”他低声自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粝的床沿。

    回想五年间,他早已忘记十一皇子的身份,心中只留一个信念,那就是——破除身上的厄运与顽疾。

    没错。

    自十六岁那年的朝堂纷争之后,厄运便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他。从那时起,他的生活似乎再无顺遂之事,就连日常中的琐碎小事也仿佛被霉运扼住了咽喉,让他难以挣脱。

    每日里,宋词安总要为接踵而至的霉事烦心,诸如不慎崴了脚、饮水时被呛得连连咳嗽、在平地上莫名摔倒、甚至被鸟屎意外“眷顾”、衣物被树枝无端挂破……

    如今,他又莫名其妙地拜入了这样一位风评极差的师尊门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宋词安望着窗外的松影,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这命运,当真如这秋夜般寒凉。

    想到这里,宋词安不经意想起白天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咔嚓!

    一声脆响骤然划破寂静。宋词安眉心一跳,未及反应,身下的床榻已斜斜倾塌。他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果然……”

    俯身查看时,断裂的床腿截面参差不齐,像是被虫蚁蛀空了内里。或许久无人居的缘故,又或许……他摇摇头,懒得深究这霉运的由头。

    院中寻来几块碎石垫在塌处,勉强稳住床榻。

    重新盘膝而坐时,夜风穿过窗棂,将方才零散的思绪又吹得四散飘摇……

    ~~

    晨光熹微时,日光透过树间缝隙,在地上洒落碎银点点。

    宋词安如往常般盘坐整夜,吐纳调息,连片刻光阴都不肯虚度。

    资质愚钝又如何?他深谙勤能补拙的道理。

    晌午后,二师兄领着他前往事务阁,领取了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衫、制式长剑与身份玉牌。

    返程途中,恰遇方卓匆匆寻来。

    “十一皇子!”方卓快步上前,才看清人就大礼参拜,其眼中满是殷切,“忘忧仙君待您可还周到?”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个银白面具下的淡漠目光。

    宋词安眉头微蹙:“尚未得见。起来。”

    “这……”方卓怔了怔,随即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仙君性子孤僻是出了名的。要我说,皇子平日还是避着些为好,免得他找您麻烦。”

    宋词安眸色一冷,只略一颔首,便不再言语。

    松风掠过,将他月白的衣角掀起一道疏离的弧度。

    方卓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恭敬地捧到宋词安面前:“十一皇子,您的辟谷丹该见底了,小人新换了一瓶来。”

    宋词安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时微微一滞。他抬眉看向方卓,眼中带着几分责备:“功绩阁换的?”

    “嘿嘿,”方卓搓了搓手,憨厚地笑道,“接了几个除妖的小任务,攒的积分刚好够换。不费事的。”

    宋词安眸光一沉:“为何不去坊市买?”

    方卓笑容僵了僵,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上回请赤华仙君看诊……几乎耗尽了积蓄……”

    话音未落,宋词安的脸色已如霜雪般冷了下来。他攥着瓷瓶的指节微微发白。

    方卓小心翼翼地抬眼,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皇子,您的病……可好些了?赤华仙君的药方……可还见效?”

    宋词安定定看着他,眸色深沉:“往后不必再寻人看诊了。都说是胎里带来的顽疾,本就不是药石可医。那些灵珠,留着另作他用罢。”

    方卓张了张口,终究只是将满腹忧虑化作一声叹息,默默颔首。

    待方卓离去后,一连几日,青松峰便再无人造访。

    忘忧仙君,仿佛彻底忘却了自己新收的弟子。

    初秋的风裹挟着涩意掠过庭院,摧折了几株残花,却撼不动满山松柏的苍翠。宋词安扫尽院中枯叶,仰头望向澄澈如洗的碧空。

    时节方至初秋,山风却已沁着刺骨寒意。他强压下胸腔间翻涌的咳意,生怕一旦开口,便要咳得撕心裂肺。

    不过短短数日,关于那位师尊的记忆,竟已模糊得只剩那半面冷银面具,以及——面具后那双比秋风更冷的眼睛。

    宋词安闭上眼,深吸一口干涩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他重新回到屋里,盘腿坐下,调息修炼。

    啪!

    一道传音符毫无征兆地拍在脸上。

    简陋的屋舍,竟然连最基础的结界都没有,符纸直接穿透窗棂,不偏不倚贴在他鼻尖。

    “宋,来。”

    忘忧仙君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畔炸开,清冷如冰泉的声线,裹挟着松针的凛冽气息。

    宋词安浑身一颤,险些从榻上跌落。

    他怔怔揭下符纸,指尖触及的刹那,那符箓便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两个字的余韵犹在耳畔回荡,简短得不容置疑。

    宋词安抿了抿唇,将满腹疑虑压回心底,整了整衣袍便朝师尊的院落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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