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猎猎的夜晚。
赵家村外围的一处隐蔽马厩旁。
一个身形干瘦面色蜡黄的汉子,正提着一桶温水,给马槽里的战马刷洗皮毛。
这个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平日看起来老实巴交只会闷头干活的马夫袁青。
突然,半空传来一声极不寻常的夜枭啼鸣。
袁青挥动毛刷的手猛地一顿。
他那双原本浑浊木讷的眼睛里,闪动出孤狼般的锐利光芒,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大变。
他迅速放下水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这才小心拐到马厩后墙外角落的一根木柱旁。
他在木柱底部隐蔽的缝隙里探手抠了抠。
旋即一枚仅有黄豆大小的黑色蜡丸悄然落入他的掌心。
袁青动作极快地捏碎蜡丸,借着微弱月光展开里面的轻薄竹衣,看清了上面的密文。
“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工坊抛石机与重弩等军械图纸!”
看着简短的密文,袁青的眉头瞬间紧绷:“终于要动手了吗?”
嘀咕间,他将竹衣密文塞进了嘴里直接吞下,随后返回前面从马槽底部的干草里,摸出了一把淬毒剑。
他抬头看了看后山的谷坳方向。
接着身形犹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幽灵,果断融入了黑暗的风雪之中。
现在的赵家村赵元等人全都不在,那些管事和普通武者护卫,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换句话说,这样的机会,他早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还好,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动手的指令!
成了,他袁青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即便失败也不用再给人当马夫了。
因为这样卑微苟活的日子,他早就忍够了!
夜色如墨,除了呼啸的寒风在屋檐和光秃秃的林梢间发出呜咽外,整个村落里听不到半点多余的声音。
袁青的身影,就像一滴融入墨池的黑水,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他摒弃了平日里那副佝偻木讷的马夫模样,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双足点地时犹如灵猫般轻盈。
他每一次在阴影中的起落,都精准踩在积雪最薄的岩石或屋脊上,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但不得不说赵家村的防御,确实森严得令人发指。
尤其是村子外围那高达三丈的水泥城墙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组交叉巡逻的暗哨,城墙内侧甚至还豢养着嗅觉极其敏锐的狼犬。
但对于已经在这里潜伏数月之久,对赵家村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的袁青来说,这些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却并非没有破绽。
“戌时三刻,暗哨交接,风向偏北,狼犬的嗅觉会被下风口的柴房烟火味掩盖。这是唯一的机会。”
袁青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身形犹如一道灰色阴影,极其惊险地穿过了两队巡逻护卫的视线盲区。
他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壁,一个旱地拔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最后一道栅栏,稳稳落在了通向后山谷坳的小路上。
因为是晚上,又是赵家村通向后山谷坳的核心重地,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这里。
是以无形中,这里也就成了一个防备的真空地带,甚至连带着相邻的后山谷坳一侧也没有人看护。
是以袁青的速度很快,几乎毫无阻滞就来到了谷坳禁区的天工别院!
由于开春后的防守压力极大,近来天工别院的各种冶炼制造几乎是连轴转,炉火冲天。但到了深夜,为了防止工匠疲劳出错,大部分高炉都会熄火封存。
袁青屏着呼吸,犹如一条毒蛇缓缓朝着工坊核心区域摸去。
“真是天助我也!”
袁青躲在一个巨大的冷却池后,探出半个脑袋,暗暗盯着前方那座由青砖砌成的档案房。
也不知道是因为风雪太大,还是谷坳其他三面有值守调动,档案房门口原本应该雷打不动的四个明哨,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两人,而且还冻得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直跺脚。
袁青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冷光,他从袖口中摸出两枚淬了烈性迷药的暗器飞针,手腕猛地一抖。
“咻!咻!”
两声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在风声的掩护下瞬间没入那两名明哨的后颈。
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身子一软,顺着墙根滑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袁青没有丝毫停顿,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猎豹,瞬间窜到了档案房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前。
他从贴身怀里摸出一根造型奇特的物件,伴随着几声细微的咔哒声,木门上的大锁应声而开。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一条侧身而过的缝隙,袁青像游鱼一般滑了进去,反手将门重新合上。
档案房内漆黑一片,但袁青不敢点亮火折子,只能凭借目力和经验,迅速锁定房间最深处的一排紫檀木柜。
凑近一看,柜子上竟然清晰标注着:甲字号,抛石机;乙字号,重型床弩……。
“找到了!嘿嘿!如此天大的功劳,今日便要成为我袁青平步青云的踏脚石了!”
袁青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颤抖着双手,用匕首连续撬开了甲字号和乙字号的柜门。
果不其然!
借着窗棂外透进来的微光,他清楚看到了里面的羊皮图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齿轮绞盘和配重杠杆等复杂的机械结构。
而这,就是让凉州边军狼狈败北军械重器!
现在只要把这些图纸弄出去,不出半年,戎狄的铁骑不仅能够横扫而来,更能在中原的城墙下架起同样的攻城巨兽,将大乾的江山彻底粉碎!
袁青双眼通红,狂喜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迫不及待地将那一卷卷羊皮图纸从柜子里抽出,胡乱往自己宽大的衣怀里塞去。
“回了戎狄,我便是第一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就在袁青将最后一卷图纸塞入怀里,准备转身瞬间。
“唰!唰!唰!”
毫无征兆出现的刺目火光,瞬间将这间漆黑的档案房照耀得犹如白昼。
“少爷算无遗漏,还真有老鼠啊!”
一道冷酷而戏谑,还透着森冷杀意的声音在木门外响起。
“砰——!”
那扇刚刚被袁青合上的包铁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木门犹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进来,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袁青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
只见门外风雪中,火把如林,将整座天工别院的照得灯火通明。
赵元一袭玄色黑甲,犹如一尊主宰生死的杀神,冷笑着大步跨进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