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凤曦禾也一直守在谢长欢的床榻前,不愿离去半步。
“姑娘,您去歇会吧,夫人这里我来照看。”
这已经是竹青第二次进来劝她去休息了。
凤曦禾手中拿着用清水打湿的帕子,在谢长欢的唇瓣上轻轻擦拭,并没有回头看向竹青。
“不必了竹青,你自去休息便可,我要在这守着母亲,等她醒来。”
她的声音有些暗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谢长欢自水井中出来,就一直高热昏迷着。
药已经喝了两副进去,现在摸上去,额头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烫手,只是人还不见醒转。
“姑娘!
您就去歇一会,我在这守着夫人,夫人醒了我即刻便去喊您,可好?”
向来不爱多话的竹青,难得的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还将语气加重了许多。
凤曦禾终于回眸,看向了竹青。
她的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之色,那双流光溢彩的丹凤眼依旧好看,只是眸色复杂又深邃,如同无底的深渊。
对着竹青扯出一抹笑意,
“我睡不着的竹青,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总要有人养精蓄锐,明天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呢。”
竹青还欲再劝,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的有了几分担忧的神情。
只是她还未开口,就被凤曦禾打断了。
“好了,竹青,不要再说了,你出去吧!”
凤曦禾收起了嘴角那一抹浅淡的强撑起的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
竹青的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恭敬的说道:
“是,姑娘!”
竹青出去了,室内复又安静了下来。
凤曦禾就呆呆的坐在榻前,时不时的往谢长欢干裂起皮的唇瓣上沾些清水。
咯吱——
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凤曦禾眉心蹙了蹙,这已经是竹青第四次进来了。
母亲一直未醒,她已经有了些烦躁,竹青向来知晓分寸,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她说同一件事情。
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玄衣的少年公子。
凤曦禾微愣,脸上的神色依旧不虞,问道:
“你怎么来了?”
萧景辰看着她有些疲惫的脸色,眼下的乌青在昏暗的室内也清晰可见。
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责,
“嗯,我来看看皇……,看看你母亲。”
话到嘴边,萧景辰又将那句皇后娘娘给咽了回去。
凤曦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他留出了一个空。
“有心了!多谢!”
她在他走到近前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多谢他一直在暗中相助,多谢他来看望自己的母亲。
萧景辰跪坐在凤曦禾的身边,很自然的伸手摸了摸谢长欢的额头。
记忆中的皇后娘娘是高贵的、美丽的、端庄的、优雅的、英姿飒爽的。
床榻上的这个女子呢?苍白、干瘪、瘦弱。
花白的头发如同枯草一般,脸颊深陷,面色惨白,记忆中她红艳的唇现在也毫无血色。
萧景辰的手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到她的脸颊,凸出的颧骨隔得他手心生疼。
“娘娘!”
他伏在谢长欢的耳侧,小声的呢喃。
好看的桃花眼荡起了一圈的水汽。
“娘娘,对不起,羡安没有早点找到您!
对不起,让您受了这么多的苦。”
在他的心中,谢长欢与他的母亲并无差异,此刻亲眼见到了谢长欢的模样,内心的难过与自责比凤曦禾不遑多让。
甚至更有过之,凤曦禾离京数年,他却是一直都在盛京城中的,竟然从未曾发现谢皇后尚在人世。
他骨节分明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凸起着。
凤曦禾眉心蹙起,将他放在母亲脸上的手拿开,又用沾了清水的帕子在谢长欢干裂的嘴唇上轻轻擦拭。
萧景辰伸出手去,轻声说道:
“我来吧,你歇一歇。”
凤曦禾皱着眉,没有说话。
萧景辰垂眸,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谢长欢,轻声说道:
“我是娘娘看着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我幼时就在心中将她当做母亲一般。
殿下心中有愧,我亦然。”
凤曦禾心中叹息了一声,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萧景辰。
萧景辰与她不同,肃北王府世代戍守雁回关,三十万的肃北军只听从萧家人号令。
即便是嘉明帝对萧景辰也是怀柔和拉拢。
要不然他也不会着急让那个假的灼华公主与萧景辰完婚。
所以凤曦禾一直不愿意将萧景辰牵扯进来,可他偏偏……
若她还是过去的凤曦禾,她可以许他权势许他荣宠,可以许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君之位,许他的子嗣承袭大统。
可是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能给他的呢?
凤曦禾凝视着萧景辰久久不语,看着他那双擅握刀兵的大手,轻巧温柔的为自己的母亲擦拭唇角。
“人也看过了,等母亲恢复了神志,我会将小王爷的这份心意转告给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