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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石浮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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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47章 不需要出兵
    关翡没有说话。

    貌埃继续说:“昂山上将让我转告您:特区是政府军第五独立军,名义上归国防部管辖。如果特区一兵不出,战后清算的时候,谁也说不了情。”

    关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战后清算?”

    貌埃点了点头。

    “对。战后清算。”

    关翡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

    “貌埃将军,”他说,“您觉得,这场仗,会赢吗?”

    貌埃愣住。

    关翡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

    “北部战区没了。无人机库被炸了。政府军节节败退。华尔街的人已经在仰光准备好了‘临时政府’。您觉得,战后清算的时候,清算的是谁?”

    沉默。

    貌埃的脸色微微发白。

    关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我不出兵,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看不上。”

    貌埃愣住了。

    “看不上?”

    关翡转过身,看着他。

    “您知道特区现在在做什么吗?”

    貌埃没有说话。

    关翡指了指窗外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十万三千个人,从战火里逃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四十七天前,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恐惧和绝望。四十七天后,他们开始干活、盖房、种菜、照顾老人孩子。他们开始笑。”

    他顿了顿。

    “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貌埃摇了摇头。

    关翡说:“这叫活着。不是打赢,不是打输,是活着。”

    他走回会议桌前,坐下。

    “您那边的仗,打的是地盘、是资源、是谁说了算。我这边,打的是让这十万三千个人,能继续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貌埃。

    “您觉得,哪边的仗,更值得打?”

    貌埃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三份材料。难民统计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无数双眼睛,在望着他。

    物资清单上,每一行都写着:帐篷、毛毯、药品、奶粉、压缩饼干。那些东西,在北边的战场上,也是士兵们最缺的。

    边境动态简报上,最后一行写着:四十五天,十七次接触,无人伤亡。那支藏在黑暗里的“鬼”,始终没有开枪。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下飞机时,看到的那些场景。

    整齐的帐篷,忙碌的人群,跑来跑去的孩子,蹲在地上给人包扎的健康员。那些人脸上,有疲惫,有憔悴,但眼睛里,有光。

    那光,是四十七天前,他们还没有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关翡。

    “关总,我能去营地里看看吗?”

    关翡点了点头。

    “请。”

    中午十二点,第十八号营地。

    貌埃少将在王猛的陪同下,走进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第一个看见他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若开族男人,正在帐篷门口钉木桩。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然后男人低下头,继续钉木桩。

    貌埃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大叔,您从哪里来的?”

    男人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若开邦。”

    “打仗打来的?”

    男人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想了想。

    “不记得了。三十多天了吧。”

    貌埃沉默了几秒。

    “您恨政府军吗?”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钉木桩。

    “恨啥?”他说,“恨能当饭吃?”

    貌埃没有说话。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

    貌埃想了想,说:“我是来送东西的。”

    男人点了点头。

    “送东西好。送东西的人,我们都欢迎。”

    他低下头,继续钉木桩。

    貌埃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看见他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后勤组的灶台前择菜。她旁边放着一个婴儿筐,筐里有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在睡觉。

    貌埃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女人。

    “大姐,这孩子是你的?”

    女人点了点头。

    “多大了?”

    “三个月。”

    貌埃沉默了几秒。

    “他爸爸呢?”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择菜。

    “死了。”

    貌埃没有说话。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谁?”

    貌埃想了想,说:“我是来看你们的。”

    女人点了点头。

    “看我们好。看我们的人,也欢迎。”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

    远处,那个婴儿忽然醒了,开始哭。女人放下手里的菜,抱起孩子,轻轻拍着。

    貌埃看着那个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个女人疲惫但温柔的眼神,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看见他的人,是个七八岁的女孩,正在托儿所门口和几个孩子一起玩。她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T恤,跑起来衣摆一甩一甩的,像一只小蝴蝶。

    貌埃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玛努。”

    貌埃点了点头。

    “玛努,你从哪里来的?”

    女孩想了想。

    “若开邦。”

    “打仗打来的?”

    女孩点了点头。

    “怕不怕?”

    女孩摇了摇头。

    “不怕。这里有灯。”

    貌埃愣了一下。

    “灯?”

    女孩指了指帐篷门口挂着的那盏LED灯。

    “那个。晚上一直亮着。亮着,就不怕。”

    貌埃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那盏灯,就是关翡说的“活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十万三千个人,十万三千盏灯,在这片被战火包围的土地上,亮着。

    下午两点,翡世办事处三楼会议室。

    貌埃少将重新坐在关翡对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比上午来的时候,深了许多。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关总,您赢了。”

    关翡没有说话。

    貌埃继续说:“您让我看的,我都看到了。您想让我明白的,我也明白了。”

    他顿了顿。

    “特区不需要出兵。特区现在做的事,比出兵重要得多。”

    关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昂山上将那边……”

    貌埃摇了摇头。

    “昂山上将那边,我去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

    “关总,您知道吗,我打了三十年仗。”

    关翡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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