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苏静白自勤政殿离去后,流水一般的赏赐进了听雨轩。
众人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
惠嫔诊出有孕时皇上自是赏了些东西,可那也是理所应当,毕竟孕育龙嗣有功。
可这苏静白既无功社稷,又无功龙嗣,凭什么这般得宠?
不管旁人如何想,也改变不了苏静白得宠的事实。
不过虽说苏静白得宠,倒也比不得惠嫔有孕打眼。
毕竟谁没得宠过,上一个这般得宠的丽嫔,不也香消玉殒了?
反而是惠嫔肚子里那块肉更要紧,倘若生下皇子,那可真是天大的荣耀了。
……
……
……
这日晌午,苏静白来了兴致与菘蓝一道去了园子里赏景。
说起来自来了圆明园,她不是侍奉皇上便是窝在听雨轩。
谁让皇上下令将听雨轩布置得太过精细,苏静白都懒得出去了呢。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
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苏静白不由得暗自咋舌。
本以为红墙绿瓦的紫禁城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去处,不曾想这圆明园只增不减。
怪不得皇上夏日里总喜欢来圆明园住上些时日。
正当苏静白为眼前的盛景着迷时,不知四阿哥从何处钻了出来。
待苏静白瞧见他时,他已然出现在了眼前。
“儿臣给姝娘娘请安,姝娘娘吉祥。”四阿哥躬身行礼。
苏静白并不意外,四阿哥养在圆明园自是不会被如何精心教养。
那些伺候的奴才、嬷嬷,莫说精心伺候了,只怕连知冷知热都未必。
四阿哥能长到这般大,还晓得用功读书已经十分难得。
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四阿哥虽然生在皇家,可无人问津,与穷人家的孩子何异?
他为着自己的前程四处寻找机会,苏静白也觉得并不意外。
倘若一点心机手段也无,只怕早就折在圆明园了。
前世他想从甄嬛那处入手,因为甄嬛是皇上的宠妃。
这一世这宠妃换成了她,四阿哥想从她这里用功也实属正常。
苏静白佯装不知,只含笑道,“四阿哥快快请起。”
四阿哥起身恭敬道,“勤政殿那日多谢姝娘娘为儿臣要来一碗解暑汤羹,儿臣特来道谢。”
苏静白心中暗自咋舌,这四阿哥当真是聪慧过人。
以道谢只名前来相见,并不唐突。
倘若苏静白能伸出援手,他便可为自己寻来一座靠山。
倘若苏静白无意,他也不过是前来道谢,倒也合情合理。
知恩图报,便是传到了皇上耳中,也并无不妥,甚至还让皇上对他多几分怜惜。
“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何当得起四阿哥一句谢。”苏静白含笑道。
“于姝娘娘是举手之劳,可于儿臣而言却是姝娘娘的怜爱之心,儿臣自当感激。”四阿哥正色道。
苏静白暗自点头,四阿哥虽养在圆明园,可一番话下来可见其心思玲珑。
这样的孩子,倘若悉心教导,只怕更加出类拔萃。
不管是此番四阿哥出自私心,或是真心道谢,苏静白都觉得情有可原。
自幼丧母,父亲又不闻不问,这样的孩子便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花些心思,也是应当。
若能得了父母庇护,谁又愿意算计许多?
苏静白来圆明园前便想着会一会这未来的天子。
只是之前还未曾寻得机会罢了,贸然前去寻他,只怕落在有心人眼中会成为别有居心。
加之四阿哥聪慧,他自己寻来才好,苏静白自己主动上去倒是失了主动权。
瞧见四阿哥此番前来,身边并无伺候的宫人跟着,苏静白佯装不知,询问道,“四阿哥怎么独自前来,跟着你的嬷嬷呢?”
四阿哥闻言神色暗了下来,“她们已经许久不管我了!”
苏静白见状心中颇有些怜惜,稚子无辜,他又何尝愿意投生在李金桂肚子里。
若当真有的选,只怕他也愿意投生在寻常百姓家,父母疼爱,双亲健在。
苏静白蹲下身子与他平视,关切道,“平日里阿哥身边伺候之人,可是不够尽心?”
苏静白这话问得含蓄,到底第一次相见,总不能太过直白。
四阿哥闻言仿佛是不堪的真相被人揭穿那般,有些不安绞着手指。
“回姝娘娘,伺候的人倒也不算不尽心。儿臣膳食尚能果腹,衣物还可蔽体。”四阿哥道。
瞧着他身上那显然宽松不少的新衣,苏静白便晓得了。
尚能果腹,可属于他的分例未必便能到他跟前。
而如今不过是因着皇上来了圆明园,底下人不敢造次才急忙为他裁制新衣。
这身簇新而又不算十分合身的衣裳便可说明。
四阿哥见苏静白对并不如其他人那般绕道而走。
便试探着开口道,“姝娘娘可否让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儿臣十分想念皇阿玛!”
到底是七八岁的孩子,没了生母,父亲便是唯一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