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辰安同伍司岳去了山下。
一和宗兴建之初,被密林和大山包裹着,四周并无人家。
数十年光阴,周遭多了百余家商铺。
与昭宁宗山脚下的商铺不同,这里的金碧辉煌,气派十足。
伍司岳拉着辰安走到酒楼前,还没进去呢,办事的伙计已经弯腰迎了上来。
扭头对着屋内喊道:“伍长老大驾光临。”还特意拉长了尾音。
店内的生意不错,一和宗的弟子进进出出,哪怕是夜里,也少见有空位。
“还是老样子?”店家听见小儿的声音,抱拳走了出来,见伍司岳先是作揖,又对着辰安点头。
辰安淡然一笑,店家是两仪中成的修为,若是去个小宗门,当长老不成问题。
来这里只为做个店主,实在是奇怪。
伍司岳似是察觉到了辰安的疑惑,对着店家道:“你看着加两个肉菜,先下去吧。”
打发走了店家,又对着辰安解释道:“山脚下的店主多是有修为的,一开始我也觉的奇怪,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些店家多是修仙世家派来的。”
“往东走二里,住着十几万魔修,寻常的百姓只是听见魔修的名号,就被吓跑了,别说是在这里谋生。”
“也是。”辰安拿起桌上的菜谱,目光停留在价格上许久,开口道,“要不请些百姓来开店,一杯绿茶,五枚下品灵石,他怎么不去抢。”
伍司岳接过菜单,看了眼用餐的众人:“早就想这么干了。”
“切,马后炮。”辰安倒不是真想骂他,可他那严肃的样子,像这问题真困扰了他好久。
“来喽。”四个店小二站成一排,面带笑意盯着远处,等一褐色长袍的男人走上前来,摆好菜,才整齐划一的转身离开。
辰安全程忍着笑意,只觉的像是享受了一场荒诞又诡异的仪式。
等人走远了,说道:“这是不好好辟谷的惩罚吗?”
伍司岳笑着夹起一块牛肉:“抛开上菜让人不舒服外,真挺好吃的。”
又停了会儿,才说:“你叫我出来,应该不只是要一起吃饭吧。”
“陪我去找发话本的,让他们只发行那些夸我的。”辰安郑重其事的说道。
“这和找人写话本夸你有什么区别。”伍司岳一脸严肃的盯着辰安,“好了,不要再开玩笑了,除了自恋狂谁会这样做。”
“咳咳。”
“不是,你玩真的啊。”伍司岳放下筷子,指着辰安边笑边拍桌子,引得店里不少人皱眉。
辰安满脸黑线,低头沉默的吃菜。
失态后,伍司岳学会了如何做一个有素质的人,小声问道:“总该有个理由吧。”
“理由就是大家都讨厌我。”
“谁说的,我就不讨厌你。”
“我知道,但除了你,大家都讨厌我。”
“福贵、辰明德、喜乐都不讨厌你。”
“我知道,我知道!”辰安有些后悔带伍司岳过去。
本想着他负责宗门接待宾客的事务,说服发话本的不是问题。
可这智商,万一拖后腿怎么办。
不过,他这几句话,确实让辰安心里暖暖的。
“算了,既然你想,我们去做就好了。”伍司岳夹起一块肉,恶狠狠的吃进去,鼓着腮帮子点头。
……
抹黑辰安的话本,大多都是由一个地方发的,离的不算近。
不用传送阵法,伍司岳全速要两天。
起初伍司岳还疑惑辰安为什么不用传送阵,后来他知道了。
这一路上,但凡有只身的老人小孩,辰安都要过问一番,有机会做好事儿时,不忘补充一句:“我是辰安,一和宗掌门。”
遇到了横行霸道的地痞无赖,必定要等有人围过来,再暴揍,押送去城主府前,也不忘让众人知道她的身份。
每当这个时候,伍司岳的脸皮都发烫。
倒不是不支持辰安做好事儿,可做的这么刻意,着实有点儿演过了。
好不容易到了印书的地方,二十几米的柱子上挑着竖着的牌匾,烫金色的大字明晃晃写道:“印书”。
简洁明了,来了这地方也不用怕别人找不到。
推开门,三十多个蒙着口鼻的青壮年在忙活,拿起四方纸张,竖着铺在浸染墨迹的木板上,只过那么一两秒,便印好了一页。
不多时,一位长发女人迎了上来。
她摘下纱巾,笑的温婉:“二位要印些什么啊。”
“我不印东西,是有事儿要谈。”辰安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的上下摇晃了几下,才轻轻放开。
长发女人被她摇的不明所以。
心想,第一次见面,这么用力的捏手,怕是来者不善。
却还是笑着让人搬来了凳子。
三个人围坐在被劈去一半的圆桌旁,辰安先开了口:“我是一和宗的掌门辰安,想……”
“你你你你你,你是谁?”
长发女人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辰安那笃定的表情,指着辰安的手不停打颤。
干活的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像是被固定在原地,只有眼球能转,不停的往这边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