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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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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先安咸阳
    这,才是足以碾碎雍城污秽、荡平天下六合的无上权柄最直接的具象。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股力量将为他犁庭扫穴,清除一切障碍。

    良久,嬴政才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秦臻,那双年轻却已饱含帝王威严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急迫:“先生……寡人看见了。”

    “利器虽成,终需持器之人善用,方能克敌制胜。”

    秦臻平静地迎视着嬴政的目光,顿了顿,躬身道:“大王,铁浮屠虽未达预期千骑之数,然七百五十骑,亦足可成军,锋芒所指,堪为大用。

    若再辅以三千拐子马同时出击,进退相宜,刚柔并济,亦能形成摧城拔寨、斩将夺旗的沛然之力。时机...已.”

    他将最后四字说得格外清晰。

    “时机已至……”

    嬴政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的炽热瞬间转化为一种近乎凶狠的躁动。

    一年之约就在眼前,雍城的耻辱、赵姬的背叛、嫪隐的猖狂、那个孽种的存在……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屈辱和杀意,瞬间找到了喷发的出口。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与秦臻面贴着面,压抑着声音问道:“先生,你要如何做?”

    那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沸腾杀机。

    闻言,秦臻的目光扫过谷底正在集结的两支铁骑,沉稳而坚定:“大王,欲伐雍城,必先安咸阳。

    此乃根基,不可动摇。

    第一步,臣需即刻拜会华阳太后、夏太后与关内侯,取得他们的首肯与支持文书。

    唯有如此,大王方可名正言顺调动咸阳及周边大军,兵围雍城,彻底剪除叛逆根基,断绝其一切外援内应,不留后患。”

    “夏太后与关内侯处,好说。”

    秦臻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接着说道:“之前臣早已与他们有过深谈,晓以大义,剖析利害。

    二人皆明言,愿全力支持大王亲政,廓清朝纲,清除奸佞。

    只需再次登门确认,并请他们在必要时发声支持、动用宗室力量即可。

    重中之重,在于华阳太后……”

    提到华阳太后,秦臻的语气微微凝重:

    “她是楚系砥柱,影响力根深蒂固,举足轻重。唯有说服了她,取得她明确的允诺,大王才能真正调动足以碾压雍城叛逆的兵力,确保万无一失。

    兵围雍城才能名正言顺,令各方不敢妄动,乃为万全之策。”

    “兵围雍城?”

    嬴政剑眉微蹙,眼中锐芒一闪,随即流露出几分不解与急躁:“先生,用得着如此大张旗鼓,调动大军吗?

    据隗壮密报,嫪隐那逆贼,,暗中纠集的私兵不过一千八百余乌合之众,纵然蕲年宫侍卫为其爪牙,兵刃甲胄稍齐,也不过数百人尔。

    寡人坐拥铁浮屠、拐子马、玄甲营此等神兵利器。

    若行雷霆一击,斩首其魁,顷刻间便可令其灰飞烟灭,何须劳师动众,调集大军?

    岂非徒耗国力,贻误战机?”

    他渴望着快意恩仇的复仇,对秦臻如此“铺张”的安排深感不解。

    “大王。”

    秦臻微微摇头,正色看向嬴政,语气带着凝重:“嫪隐之罪,罄竹难书;雍城之乱,牵连甚广。

    其私兵虽止一千八百之数,然其党羽早已渗透雍城各级官署,更有孟氏这等扎根百年的地头蛇为其爪牙输送钱粮、藏匿亡命、通风报信。

    蕲年宫侍卫,亦多为亡命之徒,若遇困兽犹斗,战力不可小觑。若我方兵力不足,无法瞬间形成压倒之势,使其有喘息之机。

    最紧要者,乃太后……赵太后身处其中。

    若其狗急跳墙之下,挟持太后,或据宫顽抗,拖延时间,甚至……伤及太后性命或引发城内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秦臻顿了顿,前踏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大王欲行霹雳手段,一举清算污秽,则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不留任何疏漏。

    玄甲营乃摧城利器,断不可用在雍城。

    铁浮屠、拐子马虽利,然数量终究有限。

    若分兵去剿灭嫪隐散布于雍城各处的私兵据点、围攻孟氏坞堡、清除城内其他依附叛逆的官员、封堵城门要道,则用于蕲年宫斩首的核心力量必然削弱。

    纵使狮子搏兔,亦须用尽全力。

    大军兵围雍城,隔绝内外,震慑宵小,足以令叛逆心胆俱裂,未战先溃。

    更能震慑咸阳城内所有心怀叵测、首鼠两端之徒,让他们看清,大王亲政,乾纲独断,乃是无可阻挡之大势所趋。

    所谓‘兵围’之势,非为炫耀,实为震慑、分割、确保一击必杀,不留后患,此乃毕其功于一役的关键。”

    嬴政闻言,沉默片刻,眼中急躁之色褪去,最后一丝疑虑被秦臻清晰的逻辑彻底碾碎。

    他明白了秦臻的深意:这不仅仅是武力碾压,更是一场涉及权力洗牌、政治清算的必要排场,是断绝一切可能意外的合围。

    必须赢得干净、赢得彻底、赢得不容置疑。

    他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坚决,再无犹豫:“寡人明白了,便依先生之策行事。”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咸阳城方向,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先生……那吕不韦,又当如何处置?”

    嬴政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犹豫。

    吕不韦于他,有教导之恩,有治国理政之功,但也……权倾朝野,更是这桩王室丑闻的源头之一,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他亲政的道路上。

    秦臻看着嬴政眼中那罕见的挣扎与沉重,心中了然。

    他没有像以往献策时那样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平静地注视着年轻的秦王,缓缓道:“大王此问,关乎君王之权柄,亲政之始端。

    如何处置相邦……其功过是非,牵涉之广,影响之深,非臣所能妄断。

    此事,当由大王……圣心独断。”

    这一次,他选择将这份沉重而关键的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嬴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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