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新帝的诏令便被颁布下去。
由内廷官员逐一宣读、落实。
最先的,自然是国公府。
英国公夫妇行大礼,接过了诏书与赏赐。
礼待内官,直到回到内间关上门来,英国公夫人崔老太太才叹息道,
“这东西,烫手啊。”
崔老太太和曹太皇太后打过很多次交道,她知道那位岂是能低头道歉的人?
高傲的、精明的、唯利是图又唯唯诺诺的。
说到底,要怎么样的疏忽,才能被一个没有家世可以依靠的贵妃,能在堂堂皇后眼皮底下筹谋已久并付诸实践去把满朝武将的女眷扣押在皇宫之中而不走漏一丁点的风声?
英国公叹了口气,
“但新帝也确实是赤诚之心。”
“是。”
崔老太太点头。
这份赔礼,拿在手里的感觉很舒坦。
一斛南珠,两支重工偏凤,还有一对博髯和翠凤衔宝珠与一颗硕大的冠冕顶珠。
此番道歉不可不谓是诚意满满,新帝虽是禹州出身但也没有辱没了皇家尊严。
英国公与崔老太太想到一块去了,他把玩着一颗南珠,说道,
“这盛府的私塾,当真是人才辈出。”
“你是夸咱们家自己的孙子吗?”
“呵!那两个混账,现在都快成同窗里的尾巴了!”
提到这‘不成器’的一甲第十名和二甲头名的孙子,英国公就咬牙切齿。
(一甲第十名是殿试第十名,二甲头名是第二十名。前文说过,北宋时期每一梯度名额不固定。
一至五甲,不算黜落人数总计也有三百到四百人。北宋中后期科举改革后,殿试才没有黜落,所有人都能榜上有名。)
“行了哈,只要不和盛家那些个比,咱家孙儿个个不都是好样的?
明泽也就是二甲三名,你瞅瞅我可是数落过他?”
“这……,这。”
刚想说‘这能一样吗?’的英国公把话咽下去了,改成了没有歧义的,
“为什么不和盛家比?不和盛家比,还能和哪家比??跟那没出息的齐国公独子比?还是跟人家有公主祖母的韩宸比?”
崔老太太能不知道自家老头子的攀比心吗,可她就故意装作听不懂胡搅蛮缠道,
“好啊!你这是嫌弃我没有个公主身份了!”
“你别瞎说!我……唉……罢了,狗屁不通!”
崔老太太瞪大眼睛,喝了口茶水压压惊,白了英国公一眼才说,
“你这混账,说话是越来越刻薄了。”
英国公挎着脸,埋怨着,
“还不是你太惯着孩子了,这孩子能是惯出来的?”
每当他想要严厉管教这帮不成器的孙子的时候,崔氏就出来搅局。
不是替孙子说情,就是找一些八竿子不搭的借口,再就像是刚才那样硬是胡搅蛮缠。
你说说,你说说!
这孙子不成器怪谁!
崔老太太哼了一声,英国公肚子里想什么她的脚指头都知道。
孙子不成器怪谁?
她当场开口说道,
“那肯定是怪盛家。”
“确实!都怪盛紘那个混账小子!”
“……”
她倒也不是这意思。
是怪盛家风水太好、运气太旺了,衬得他们这一代同窗愣是没一个‘出息’的。
三个孙子,同一场殿试,包揽一甲前三。
做梦她都没敢这样做。
徐老太太是苦尽甘来啊。
本以为盛紘做回京官步步高升,就已经是她的‘甘’了,没想到……孙子辈的威风更大!
长孙女如今已经是长公主府的掌事主母了,庆宁长公主彻底放权,越过了那对不太成器、不着调的夫妇,把掌家对牌给了长孙媳。
不仅如此,一儿一女傍身,前任妻子留下来的嫡子,也是被她教育得明明白白的出挑。
盛府那三个儿子不必多说,盛四姑娘虽然平白挨了那顾氏的糟践,只得嫁入禹州,看似是低嫁、是人生落到。
可如今人家是皇后,是国母!
盛府随便一个下嫁,都能压到了宝,你说这不是气运,什么是气运?
当初京中双王并立、互不相让的局势,谁能想到这皇位能轮到禹州一个小小孙子辈的宗室、团练使之子?
盛五姑娘嫁入比他们家还要重视清贵、德行,也更要傲慢的辅国公府为长媳,权贵在手的好日子只需要静等个十年。
盛府剩下那个小的,听说也是个能学习的,不知又是哪年的状元郎……
哎呦。
有这样的一家子当外戚,新帝何谈根基不稳。
想到新帝,崔老太太这才想起了她与英国公最开始聊的话题,把话头扯回来继续道,
“但新帝这般做,难免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比如说,‘到底不是亲生的,怎能让太皇太后如此丢面’。”
英国公点头,
“是太皇太后惯用的伎俩了,可是这一次流言立不住脚。
太皇太后自己不出面道歉给个说法,还要谁来?皇后?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