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整座大雷音寺内一片寂静。
诸佛菩萨,无边罗汉,尽皆是一片茫然与疑惑。
高台莲座上的如来佛祖,闻言也微微一愣。
明明佛门的所有计划,都被他这个取经人给搅乱了。
好好的佛门法会,硬是演变成了一场三教九流同台登场,不分主次的“大团圆”。
何来大势已成,佛门将兴一说?
虽然心有疑惑,但眼前的僧人毕竟是一段影像,所以他们也只能耐着心继续听下去。
之后,这位玄奘法师一番高谈阔论。
大雷音寺中,除了观音以外的诸佛菩萨,都听得是哑口无言、心中冒火,却又如鲠在喉。
神色复杂,千言万语汇聚在舌尖,却硬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似乎浑身上下都爬满了跳蚤,但想要去抓时,却又偏偏感觉不知该从哪下手。
从佛学造诣的角度讲。
这位玄奘法师的一番言论,真可谓是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分明。
似乎唯有将传至南瞻部洲的所有佛经,尽数研读透彻者,才能组织出这样完美的话术。
从信仰的虔诚度上讲。
玄奘字字句句不离佛门中,众生平等、慈悲为本的理念。
将天下一切众生,无论根基深浅、天赋高低、信仰理念如何,皆视为亲密无间的同修。
仿佛在他的眼中,无论佛门道庭、人族妖类,这世间众生就没有化解不了的矛盾。
仿佛在他的信仰中,这佛门就真的是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纤尘,清净无瑕的纯美白莲花。
天真的愚蠢。
愚蠢到,又仿佛深藏着某种无法理解,游离在蒙昧与智慧之间的觉悟。
恐怕唯有那整日好吃好喝供着,只知道在寺中念经参禅。
对世俗人间,对三界纷乱,对各大仙佛势力之间,数千万年的纠葛,完全一无所知的傻子,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的人,他的内心已经站在了旁人无法企及的道德巅峰之上。
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除了残酷、冰冷、绝望的现实拷打外,任何书中、口中的道理,都奈何他不得。
大雷音寺的诸佛菩萨听后,皆是无法反驳,只能在心里不住的鄙夷、不住的冷笑。
是啊,也只有怀着这样愚蠢天真想法的人,才能在撞了大运气的情况下,搞出那场“九龙感天会”吧。
回想起来,这位玄奘法师在离开金山寺,入世修行的那十多年里。
他就仗着取经人的身份没人敢动他,无论佛门道门,一路要饭似的挨个拜访过去。
看不过眼的就直接跟人家闹翻,心性简直就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纯粹的愚昧至极。
等之后西行路一开,劫难登场,必然要给他点好果子尝尝……
待玄奘的影像消失后,诸佛菩萨静默无言,唯有如来佛祖面色不见悲喜,只缓声询问观音道。
“不知观音尊者,如何评价我这二弟子,第十世转世之人?”
只一句话,雷音宝刹中的诸多视线,瞬间又重新汇聚到了观音菩萨身上。
而此刻,这殿内诸佛菩萨再看观音时,他们眼神之中的不满与敌意已然消失,但鄙夷和轻蔑,却更胜先前。
在他们眼中,如果说发生在长安城的那场,如同玩笑一般的“大团圆”法会,是玄奘这个奇葩僧人一手瞎攒出来的。
那么全程关注,甚至主动参与其中的观音菩萨。
一个经历过封神大战,见识过尔虞我诈的大罗金仙,怎么也如此愚蠢?
“初衷单纯天真,但从结果来看,却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观音菩萨无视了所有视线,从容回禀如来佛祖道。
“顺应天道大势,该我西方佛门大兴于三界。
但与其强势插手人间凡俗,引发道门、天庭忌惮,玄奘此举反倒更为稳妥。
我佛真意若要传遍三界、度尽众生,需凭实力威吓压制,亦需缓缓影响、润物无声。
渭河龙王的草率之举,已令天庭玉帝不喜。
道祖合于天道,洪荒三界众生,皆在法眼注视之下,我等亦需谨慎行事。”
听着观音菩萨的叙述,大雷音寺内,一道道鄙夷轻蔑的视线,逐渐转变为了深思与凝重。
好像的确是如此。
泾河龙王临时毁约,拒绝继续与佛门合作,用自己的死设局算计唐王李世民。
这是无法预料的意外情况。
而那渭河龙王得了佛门好处,策划与武曲星君合作,密谋算计泾河龙王。
是他自己棋差一招,算计不成,反而落入绝境。
眼见势已难成,这渭河龙王早该自觉主动,拿着泾河龙王的剧本,乖乖上剐龙台。
将佛门的计划接着推进下去,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备用方案。
结果他又惜命,偏不愿意去死,仍旧要垂死挣扎。
结果这下,还暴露了他与佛门的关系,将佛门置于尴尬境地。
此事后,天庭绝对会转变原有方针,选择靠近道门。
这是遇人不淑,正好选择了渭河龙王这个猪队友,结果被坑的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