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如墨,佩蓉踉跄撞进破庙时,裙裾已沾满泥泞。她望着庞勇被火光勾勒的侧影,喉间哽咽翻涌:“当年不告而别,是我负你...可如今除了你,无人敢信这府中诡事!”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任由旧伤崩裂的血珠浸透袖口暗纹,“白薇薇她...每日送来的羹汤里淬着寒毒,夫君的眼底结满冰霜,连看我的眼神都像看一具腐尸!”月光从残破窗棂刺入,映亮她颈间一道若隐若现的青鳞——那是七日来第三片妖化的痕迹。
庞勇沉默碾碎手中枯枝,火星迸溅间,他瞥见佩蓉腕骨上未消的捆痕——分明是都尉府禁军的锁妖链。三年前他亲手教她的防身剑招,如今竟成了刺向她的刀。“你既来寻我,便是信我仍愿为你赴死。”他扯下腰间酒囊猛灌一口,烈酒混着血锈味灼穿肺腑,“哪怕对手是...那位‘救’了全城的白姑娘。”最后三字碾碎在齿间,似淬毒的箭矢。
倏然,一只赤瞳蛤蟆从供桌下窜出!庞勇刀锋追着那抹残影劈开夜雾,直至荒坟深处撞见蜷在墓碑后的少女。夏冰正用银针挑破指尖,将血滴进掌心跳动的琉璃狐灯里。“省省力气吧大将军。”她舔去唇边馍渣嗤笑,狐灯骤放幽光,映亮碑文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妖吸食了九百九十九颗人心,寻常法器?连她裙边都碰不到——”灯影忽化作九尾白狐扑向城池方向,夏冰的瞳孔裂开金芒,“要斩她,需去焚骨渊找‘剜心镜’...毕竟能破画皮妖真身的,唯有她们狐族自己剜下的眼睛。”
夜风卷起庞勇的旧披风,露出内衬上一道横贯心口的剑疤——那恰是佩蓉大婚当日,白薇薇赠他的“贺礼”。
王生的指尖凝着疗愈青光,拂过白薇薇腕间被佩蓉剑气灼伤的裂痕。月光穿透雕花窗棂,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蝶翼状暗影——那是冰魄族妖仙特有的血脉印记。“夫人性子烈了些,我代她赔罪。”他喉结滚动,袖口残留着佩蓉发间的杜若香,与白薇薇身上的寒梅冷香绞成无形的刺,扎进他识海深处。
白薇薇垂眸掩住瞳孔里流转的碎金妖光,青丝滑落肩头时,颈后一道鳞状纹路悄然隐没:“大人说笑了,是薇薇不该擅动冰魄禁术为夫人制香...反遭反噬。”她忽然攥住他欲抽离的手,冰玉般的指甲抵着他掌心命纹,“今夜雷渊星异动,您留下...陪我看完星陨可好?”声线裹着九幽寒潭般的颤音,那是冰魄族求偶时本能散发的惑心术。
王生抽手的动作僵在半空。三百年前他在蚀界战场救下这株将死的雪岭寒梅时,她魂火里跳动的便是这般破碎星光。可此刻识海中佩蓉呕血的画面与星图重叠——今晨她心脉处又添三道蚀界黑纹。他终是退后半步,玄铁甲胄撞碎满室旖旎:“军务未毕,你好生休养。”
门扉合拢的刹那,一道黑影从梁上倒坠而下!少年银发间缠着赤红锁链,指尖妖火灼得空气嘶鸣:“姐姐何必求他?待我剖了那佩蓉的仙骨给你补魂——”
“小易!”白薇薇袖中甩出的冰绫将他死死缚在柱上,琉璃盏被妖风掀翻,泼出的灵酒在地面蚀出骷髅图腾,“我要的是王生道侣魂印,不是妾室名分!”她抚摸着心口浮现的冰裂纹——那里嵌着半枚属于王生的本命剑魄。三百年前他剖剑救她时,便注定要吞食他完整的剑魂才能化妖为仙。
暗室外,夏冰的蛤蟆灯正贴在窗纸裂缝处。灯内血蟾蜍疯狂撞击琉璃壁,映亮房中骇人景象:白薇薇的脊骨刺破纱衣,九条冰晶狐尾在星月交辉下舒展,尾尖缠绕着佩蓉的头发与王生的战甲碎片!她转身冲向醉倒在回廊的庞勇,却见他抱着空酒坛蜷在阵眼里——那是他亲手为佩蓉布的护魂阵,如今阵纹正被蚀界黑雾啃噬。
“栩栩!”夏冰踹开房门时,狐尾已缩回人形。白薇薇执梳的手停在半空,铜镜映出她瞬间冰封的表情。
“龙云死前用血咒给我传了影。”夏冰摊开的掌心浮出幻象:风雪夜,白薇薇的狐尾穿透夏老丹田,挖出的金丹在她唇间融化,“他至死都攥着你送的冰魄铃...为何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他?!”
刀锋裹挟焚天业火劈向梳妆台,却被凭空出现的王生徒手捏住!烈焰灼穿他掌心,焦臭味混着冰魄妖气弥漫开来。“夜闯都尉府行刺,”王生将白薇薇护在身后,断裂的刀尖折射出他眼底猩红,“玄甲卫——”
“刺客在此!”庞勇嘶哑的吼声炸响。他拄着断刀撞进门框,酒坛碎片扎进膝骨也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王生滴血的手——那伤口溢出的黑气,与佩蓉心脉上的蚀界污染同源。
夏冰的降魔刃劈开夜雾,刀锋直指白薇薇心口:“昨夜丑时三刻,你在西厢房生啖人心!那血顺着青砖缝渗进地脉,我的蛤蟆灯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嘶喊惊起满庭寒鸦,袖中琉璃灯骤然迸射金光,灯影里赫然映出一只九尾狐撕扯血红肉块的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