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泽伊看着希尔薇妮从椅子上缓缓坐直身子,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肩膀,在周围火把暖黄色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
心头忽然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儿。
他迈步走过去,靴子踩在乾燥的岩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尔薇妮刚要起身,就被挡住,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看到科泽伊忽然矮下身去——
单膝跪地,脊背挺直,仰起头望向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并拢,指尖微微上翘,如同在舞会上邀请自己的舞伴。
这些动作还是当年要去拜见格兰德国王时希尔薇妮教给他的:
「亲爱的希尔薇妮小姐,不知道是否有幸能邀请你一起共赏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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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掉牙的台词,动不动单膝跪地的贵族仪式感......其实科泽伊原本觉得这么做.......多少有点尴尬。
但是一想这里又没有别人看着,只有他们两个,那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有人会笑。
就算笑了,那也是希尔薇妮笑,要是这样的话,科泽伊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多看几眼。
希尔薇妮被他的举动搞得一愣,短暂的错愕之后,翻了个白眼,不过她的动作却比表情老实的多。
手伸出来,稳稳地落在科泽伊摊开的掌心里,指腹贴着掌心,像是掉进陷阱的猎物,被周围合拢的手指握在掌心:
「嗯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赏个脸好了~」
科泽伊在希尔薇妮的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用嘴唇碰了碰柔软的小手,然后牵着她走到洞口。
......
外面长夜如墨,但视野却格外充足。
穹顶裂开万千银线,几百米外的远处,密集的雷暴织就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树银花。
有无数散发温和萤光的「水母」正从地平线下浮起,飘荡在空中,飘荡在闪电丛林中,细长的触手随意地摆动游曳。
构成它们身体的薄薄一层透明皮肉,居然能够束缚狂野的闪电。
细碎的蓝色电火花在触手之间跳跃流转,顺着每一根纤弱的触须疾速奔流。
伞盖一张一合,便有一道脉冲涟漪向后漫开。那层薄薄地皮肤被反作用力推着,缓缓升向更高处,迎向密集的雷霆。
不紧不慢,明明是在雷暴肆虐的空中,却像在海里一样悠然自得。
雷电劈在那些薄如蝉翼的身体上,并没有想像中将水母撕裂,而是顺着半透明的皮肤,在身体中游走,最后灌注到它们的核心中。
一时间,电光大放,感觉整个水母都被升华了,外表变得格外明亮。
很快,这些发着光的水母几乎覆盖了整片天空。
与夜空中那些明亮的群星交相辉映,与不断降下的雷霆,形成了壮观而瑰丽的画面。
盖米尔也从山洞里钻了出来,头上顶着他刚刚那个「小夥伴」。
眼前这只小水母也不知道是不是落单,反正是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不知不觉来到科泽伊他们开辟的洞穴。
或许因为用雷电驱动自己躲避盖米尔的追击让它消耗了太多能量,导致整体看起来比较暗淡,也不像刚刚那样有活力。
小狮鹫仰起头,看着慢慢悠悠起飞,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飘到雷霆附近的小水木,开始不断拍打自己的翅膀。
风元素形成漩涡,龙卷风从翅膀间被搓了出来,融合在一起,越来越大,托着那个小东西飞向远处,飞向高空,飞向雷光密集的方向......绽放开自己的光芒。
虽然水母很小,但是狮鹫的视力超常,能看见现在正发着自己光芒的小东西摆动娇小的触须向自己招手。
盖米尔也在原地欢快地跳了两下,冲远方挥了挥爪子。
......
第二天,落雷山谷的雷声依旧,雷电没有丝毫收敛,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山脊线上,巨大的闪电横亘天际,将灰蒙蒙的天地劈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与前一天晚上火树银花丶浮游蔽空的壮观货不对板。
科泽伊和希尔薇妮偶尔会重新骑上地效飞行器,将高度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起伏的地面快速掠行。
高度虽然颠簸,却能最大程度避开头顶那些毫无规律可言的落雷,是在这片雷狱中赶路相对稳妥且快速的方式。
原本一切都相安无事。
可是就在飞行器掠过一片低矮的山脊时,科泽伊忽然眯起了眼睛。
他要用神识观察身边环境会不会有落雷和迸溅的电光,所以只能用肉眼观察。
远处那座孤零零耸立的山丘顶上,好像有个在不断晃动的黑点。
「希尔薇妮,你看那边的山上,是不是有个人影?」
希尔薇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眯着眼看了片刻,却因为距离太远,看得不太真切。
她抬手敲了敲窗户,冲外面正迎着风展开翅膀的小狮鹫喊道:
「盖米尔,你看看那边山上,是不是有个人?」
盖米尔正享受着高速飞行带来的劲风灌羽的快感,听见呼唤,立刻扭过头来。
它只是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便猛地朝两人点了点头,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肯定的啼鸣。
不过他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信息想要表达,两个爪子上上下下比划半天也没描述清楚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而粗壮的笔直白光毫无徵兆地从云层中贯下,沿着某个倾斜的特定路径,猛地劈向那座山丘的山顶。
紧接着,山石炸裂,整块厚重的石板被雷光从根部掀飞,翻滚着抛上半空,又重重砸落在数十米外的山坡上,激起一圈碎石与烟尘。
仿佛山丘的天灵盖被刚才那道雷光直接掀了出去,露出下面焦黑嶙峋的断面。
「我去......」科泽伊被吓了一跳。
雷光离得那么远,对他肯定造不成什么影响,他是为那个疑似站在山顶上活动的人吓了一跳。
回头看了一眼希尔薇妮,科泽伊加快速度。
飞行器飞行过程中的银光夹杂着淡青色的风元素波动,破开翻涌的气浪,朝着那座被削去了天灵盖的山丘巅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