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心侧

脚步声近了，那是踩在落叶上摩挲的咔嚓声。 杜清棠看看刚要爬起来的陆禹，又看看四周，正在犹豫应该怎么做的时候，被陆禹一把手推进了草垛里。 陆禹刚站好，走近的脚步声便近在咫尺，脚步的主人拨弄开了遮挡视线的枝桠，露出了身形。 姜诗城和乔青瑶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见陆禹在，显然他们也很惊讶。 陆禹那处挨了杜清棠使足了力气的一脚，还痛得他腿脚发软有些站不稳。 尽管看到姜诗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绷紧了神经不愿落于下风，但那疼痛的模样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陆三公子。”姜诗城云淡风轻。 “姜四！”陆禹咬牙切齿。 蹲在草垛里一动也不敢动的杜清棠忍则是不住翻了个白眼。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 作为杜清棠前后两任夫君，陆禹和姜诗城，自然是知道对方是谁的。 杜清棠甚至不怀好意猜测，陆禹可能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大概也不会忘记姜诗城的模样。 至于姜诗城…… 从草垛外面若是不注意，是看不见草垛里的。 但从里面往外看，可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杜清棠仰视看去，姜诗城就站在她咫尺之内的位置上。 那精致的轮廓，和那通体的药香……她都很熟悉。 毕竟是死之前还睡在一张床上的人，杜清棠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陆禹扫视了一眼乔青瑶，脸上的不屑和鄙夷是那么的明显，也不知道他是对姜诗城，又或是对着谁在说话:“效率够高的啊。” 杜清棠自然也看到跟在姜诗城身后亦步亦趋的少女了，听见这话，心里便一个刺痛。明知姜诗城看不上乔青瑶，但…… 姜诗城正要说话，忽的微不可查地一顿，就这么一停顿，他身后的乔青瑶便刚好开口岔进来了:“关你什么事？” 如果叫乔青瑶评选这整个京城里头，有谁让她最讨厌。 眼前的陆禹绝对可以排到前十名。 陆禹也是一样不喜欢乔青瑶的，又或者说……这个京城里，又有几个人会喜欢乔青瑶？ 乔青瑶想着和陆禹的旧怨，说不到三两句就要和对方打起来，陆禹那处还痛着，但输人不输阵，伸手就要去抓乔青瑶挥打过来的鞭子。 “县主，陆三公子，你们两个如果要打，能不能远离此处？若是弄坏了这樟树林，长公主也许不会计较，但太后和陛下，可就不一定了。” 白衣公子看也不看二人，径直绕过陆禹走开，乔青瑶不想再在心上人面前刷负分，于是狠狠瞪了陆禹一眼，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陆禹直到那边的两个人走远了，才一只手伸进草垛里，把拔腿就走的杜清棠一下子拽了回来。 还未真正及冠的大少年有着一张英气俊美的脸，就算是心中恼怒的时候，那张脸也是好看的。 他用了力气把杜清棠重新按到树干上，说出口的话语明显多了几分火气，杜清棠那一脚毫不留情，确实让他感觉到了疼痛，但他真正生气了的缘由，却并不是这个。 虽然陆禹其实也说不清楚那种莫名而来的恼怒不安感，是什么意思。 “棠儿，你能不能别这般使性子了？”不管他用什么哄人的好话去哄她，她都摆出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那种写着拒绝的面部表情，他很不喜欢。 为了让他放开，她居然动脚袭击他那里！ 难道是姜诗城那个混蛋教她的这些？他所知道的杜清棠，是一个文静乖巧的人，就算气急了，也不会动手。 杜清棠叹气:“……陆禹，我想，我分得清什么是使性子，什么不是。” “丫头……” 杜清棠又道:“而且，刚才最开始的时候，我不就跟你说了吗，我不喜欢你了，而且，你已经有妻子，于我本该就是陌路。” “所以我说你在使性子。” 杜清棠轻吐一口气:“那你信不信，我敢再使一次性子，叫你断子绝孙？” 陆禹一时没说话。 杜清棠道:“你写信来，我就跟你说过，我想通了，也胖你不必再写信来，你不信。你说你要与我私奔，结果呢，我有没有答应你，我会赴约？” “你被你父亲制住了对不对。” 杜清棠摇了摇头:“这里眼下又没有第三个人，我演戏给谁看？我说不再跟你有什么联络，是我自己的真心话，而不是任何人逼我说的。再说了，我又有什么能让人威胁的地方。” 趁着陆禹愣怔的工夫，杜清棠企图径直走出去，她是真的不想再在这林子浪费一丝一毫时间了。 她身上的疏离像一根刺一样再次扎进陆禹的眼睛里，陆禹本来就没有退却的那一股恼火与不安，终于被点燃。 杜清棠今天第三次被陆禹强力地摁到树干上，陆禹盯住了杜清棠那张吐出各种气话来气他的樱桃小口决定不管不顾先咬上去再说。 电光火石之间杜清棠已经意识到陆禹准备做什么。 她不是什么贞洁的烈女，自然不会被人碰一碰就寻死觅活——说白了，只是不愿意。 和陆禹说了这么多，一来是试图以理服人——不过陆禹多半是听不进去。 所以她早就利用说话的工夫，试着将袖口里事先预备下来的银针取了出来。 她略通医术，对针刺之术也颇有领悟，用来扎晕一两个人，总还是不成问题的。 若不是姜诗城突然出现，陆禹恐怕早就躺在这儿睡觉了。 陆禹吻了下去，杜清棠几乎同时看准了对方脖颈上的穴位，就在陆禹就要亲到、杜清棠的针也要刺下去，破空一声突然响起，从陆禹和杜清棠嘴唇之间穿了过去。 一声啪嗒脆响，一只不过小拇指那么长的小飞刀扎进了两人旁边的树干里。 投掷这把小飞刀的人看起来技术极佳，陆禹唇上被划出了一条薄薄的血线，却只是轻伤。 而杜清棠，根本就连那小飞刀的刀气，都没机会感觉到。投掷的人没想过伤她。 明明已经离开的姜诗城去而复返，清如无尘地缓缓走来。 偏偏恰是时候的一声轻咳让人不禁以为刚刚那一下不是他的手笔。 他走近了，方才笑道:“陆三公子，你还是别在这儿待着得好，你二叔，正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