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亡魂还在哭诉。
他自己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到准提道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同样没有任何情绪。
就好像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风吹过耳边的无足挂齿的噪音!
那个亡魂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充满了些恐惧!!
其他亡魂也陆续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抬起头来。
大殿里的哭喊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亡魂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准提道人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每一个亡魂都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来自灵魂深处,来自本能层面的恐惧!!
李建成跪在最前面,身体开始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圣人,随时可以让他灰飞烟灭。
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的那种灰飞烟灭。
李元吉也不敢说话了,低着头,瑟瑟发抖。
那些部将和家臣们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们后悔了!
后悔刚才说得太多,后悔不该在圣人面前哭诉。
阎君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哪怕是圣人要将这些亡魂全部灭掉,他都没有任何意见。
大殿里、
安静得能听到亡魂们牙齿打颤的声音。
李建成跪在最前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起来!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准提道人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那位圣人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心里开始慌了。
原本他以为圣人喊他们来,是要给他们撑腰的,是要帮他们收拾李世民的!!
结果他们诉了这么多苦,说了这么多委屈,圣人就算不帮他们,至少也该说几句安慰的话吧?
可圣人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冷冷地看着他们。
难不成……
圣人是来帮李世民收拾他们的吗?!!!!
李元吉跪在李建成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安。
他一开始哭得最大声,控诉得最激烈,但现在他怕了!
他不知道圣人在想什么,不知道圣人要做什么,那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了还难受。
他们身后的亡魂们更是不堪。
有的低着头,肩膀在抖!
有的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的发抖的灵魂竟都在一点点的消散开来,好似下一刻就要被自己的脑补给魂飞魄散!!
过了不知道多久。
殿内的时间度秒如年,等到有个别亡魂被吓得魂体淡薄之后。
准提道人终于开口了。
“这么说,你们都是冤死的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你们很不甘心吗?”
李建成听到这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声音带着哭腔,“不错,我们都是冤死的!我们不甘啊,圣人!”
“圣人,求您开恩!”李元吉也跟着喊起来,声音比李建成还大,“给我们一个还阳的机会!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找李世民讨要个公道!”
“是啊圣人,我们不能白死!”
“求圣人开恩!”
“李世民那厮害死了我们,我们死不瞑目!”
亡魂们又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着。
怨气再次冲天而起。
在大殿中翻涌!
准提道人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亡魂惊恐畏惧的注视而来,最前面的李建成和李元吉都露出明显的讨好神色。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既然你们心有不甘,本座怜悯你们,给你们一个找李世民讨要说法的机会,但具体怎么做,看你们自己,本座也不会帮你们做什么事情,至于这件事情……”
准提道人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停顿在那里。
便不再说了!
李建成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活了那么多年,在地方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自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
圣人想给他们机会,但不能说是谁给的!
这种潜规则,他再熟悉不过了。
“知道!小人知道!”李建成连连磕头,“圣人放心,小人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小人明白!”李元吉也跟着磕头,脸上的怨气变成了狠厉,“我们就是自己有机会出去找到李世民,然后找他讨要公道的!!!”
“不错,我们就是自己出去的,跟别人无关!!”
“没有人帮我们,就是我们怨恨李世民,莫名其妙的去到了人间找他麻烦!”
其他亡魂也纷纷磕头。
大殿里响起一片磕头声!
李建成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和怨恨神色!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没想到吧?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安稳地当你的皇帝?
你错了!!!
我回来了,我要让你知道,这一切不是那么容易就结束的!
李元吉也在心里冷笑。
他的儿子们,他的部下们,都在等着这一天!
准提道人看着他们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不知何时起他的身影逐渐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大哥。”李元吉凑过来,压低声音,“圣人走了。”
李建成这才缓缓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亡魂们,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和歇斯底里,咆哮道:“你们现在记住了吗?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唯一的机会!”
“李世民要我们死,我们绝对不让他好过!!!”
“杀!!杀了李世民!!”
“他害死我全家,我那可怜的儿女都惨死于血泊中,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我要让李世民死……”
亡魂们纷纷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狰狞凶残。
浓郁的怨气,从他们身上一点点散发出来。
“李世民啊李世民。”李建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恨意,“你害死我们的时候,可曾想到还要见到我们?”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久久不散。
至于一旁的阎君,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路了。